锦姝立在廊下，望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五皇子突发惊风，时机太巧。
中秋在即，宫中上下正忙，偏偏此时出事……若真是意外便罢，若是人为……
她不敢深想。
无论是谁，敢对皇嗣下手，便是触了皇帝与她的逆鳞。
……
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明光殿内，江昭容正在教三皇子习字。闻听春和殿出事，她手中狼毫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一团污迹。
“惊风？”她抬眸，看向禀报的冬水。
“是，太医是这么说的。如今皇后娘娘已亲至春和殿坐镇，太医院几位院判都在。”
冬水低声道，“听说五皇子情形凶险，瑾昭仪哭得几乎昏厥。”
江昭容放下笔，用帕子慢慢拭去指尖沾染的墨迹。
五皇子体弱，她是知道的。但突发惊风……且是在中秋前夕？
“咱们的人可探听到什么？”她问。
冬水摇头：“春和殿如今守得铁桶一般，皇后娘娘下了严令，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只听说，五皇子是被一只野雀惊的。”
“野雀？”
江昭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春和殿的园子，什么时候有野雀了？”
她不再说话，只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示意三皇子继续写字。
三皇子抬头，清澈的眼睛望着母亲：“母妃，五弟病了，儿臣可要去探望？”
江昭容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温和：“五弟需要静养，咱们此刻去，反会打扰。允哥儿若担心，便在心里为五弟祈福吧。好生读书，便是孝顺父皇、友爱兄弟了。”
“是。”三皇子乖巧应了，低头继续写字。
江昭容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五皇子若真有万一……春和殿便只剩下三公主。瑾昭仪失了皇子倚仗，地位必然动摇。
而她的三皇子……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至少，现在不可。
皇帝与皇后正值盛年，沈昭怜腹中不知是男是女，将来变数还多。此刻若五皇子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恐怕就是她这个与瑾昭仪素有龃龉、又刚失了父兄依仗的江昭容。
她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冬水，”她吩咐道，“去库房取两支上好的老参，再备些安神的药材，以本宫的名义送到春和殿。就说本宫听闻五皇子抱恙，心中忧虑，特备薄礼，愿皇子早日康复。”
“是。”
送礼，是礼数，也是撇清。
在这风口浪尖上，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更谨慎，更周全。
……
——
长秋殿
沈昭怜正由唤玉陪着做针线，是一顶给未出世孩子的小虎头帽。听了宫人禀报，她手中针线一顿。
“五皇子惊风？”她蹙起眉，“太医怎么说？”
“说是突发急症，凶险得很。皇后娘娘已去了春和殿，太医院几位大人都在尽力救治。”宫人回道。
沈昭怜沉默片刻，放下针线，手轻轻覆上小腹。
“去备一份礼，不拘什么，贵重些的药材或安神之物，给春和殿送去。”
她对唤玉道，“就说我身子不便，不能亲去探望，聊表心意。”
“是。”
唤玉应下，却又迟疑：“主子，这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沈昭怜摇摇头：“咱们与春和殿素无瓜葛，五皇子出事，怎么也疑不到咱们头上。只是……”
她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后宫，怕是要起风波了。”
五皇子若平安无事，自是最好。若有个万一……瑾昭仪岂会善罢甘休？皇帝与皇后，又岂会不追究到底？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顶未完成的小虎头帽，针脚细密，绣着憨态可掬的老虎面孔。
只愿她的孩子，能平安降生，平安长大。
莫要卷入这些无谓的风波。
……
春和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太医们轮流施针用药，额上冷汗涔涔。五皇子小小的身子偶尔抽搐一下，呼吸时急时缓，面色始终未缓。
瑾昭仪已哭哑了嗓子，只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数月牙形的血痕。
锦姝一直守在殿中，不曾离去。她端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静，眸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
秋竹悄然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锦姝眸光微凝。
“查清楚了？”她声音极低。
“是。五皇子今日所食点心、所用茶饮，俱无问题。玩闹的园子里，确实发现了几处鸟雀啄食的痕迹，但……”
秋竹顿了顿，“奴婢让人细查了春和殿周围，在东北角墙根下，发现了一些细碎的、不似宫中常用的香料灰烬，气味有些奇异，已让太医去验了。另外，看守后园的一个小太监，午后曾短暂离开过岗位，说是内急，但时间对不上，有人瞧见他似乎往西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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