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有些人,既然无缘,又何苦牵连。
窗外,七夕的最后一缕喧嚣终于散尽。银河横亘天际,牛郎织女星隔着天河遥遥相对。
相逢有时,别离亦有时。
这人间长夜,终究要各自独行。
……
——
锦姝这日醒得比平日早些,窗外天色尚是蒙蒙的青灰色。
她起身披衣,走至窗前。
庭院里那几株桂树,竟已星星点点地绽了些米粒大的嫩黄花苞,藏在墨绿叶片间,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快七月底,这桂子竟有开的迹象了。”锦姝轻声自语。
秋竹正领着宫人进来伺候梳洗,闻言笑道:“许是今岁天热得早,花期也提前了些。娘娘鼻子真灵,奴婢们还未闻到香气呢。”
锦姝微微一笑,由着宫人服侍盥洗更衣。
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便拣了身秋香色暗纹折枝牡丹的宫装,发髻挽得端庄,簪了支赤金点翠凤穿牡丹步摇,耳畔一对明珠坠子,既不失皇后威仪,又不过分张扬。
梳妆毕,用了半盏燕窝粥并两块小巧的枣泥山药糕,她便起身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比外头更多几分肃穆静谧。
太后今日精神瞧着不错,正由庄嬷嬷陪着在廊下看那几盆开得正好的秋菊。
见锦姝进来,太后招手让她近前,携了她的手细细端详:“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了,眼底那点青影也淡了。可是夜里睡得安稳些了?”
“劳母后惦记,儿臣一切都好。”
锦姝温声答道,“倒是母后,这几日秋燥,可要多用些润肺的汤水。”
太后笑着点头,拉着她在廊下绣墩上坐了,指着那几盆黄白相间的菊花道:“你瞧这‘玉翎管’,开得多精神。哀家记得你未出阁时,最喜欢在国公府暖房里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锦姝目光落在那些舒展的花瓣上,唇边泛起一丝柔和笑意:“母后好记性。那时年少不懂事,只觉得花草比那些针线女红有趣多了。”
“花草怡情,有何不好?”
太后拍拍她的手,“只是如今你掌管六宫,诸事繁杂,怕是再难得那份闲情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宫人通传,道是瑾昭仪带着三公主来请安了。
“让她进来吧。”
三公主今年两岁多,穿着粉霞色的小袄裙,头上扎着两个花苞髻,各簪了朵小小的绒花,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沅姐儿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太后招手。
三公主乖巧地走过去,被太后揽在怀里,小声磕磕巴巴回着太后的问话,不时偷偷抬眼瞧一旁的锦姝。
瑾昭仪今日穿了身海棠红遍地金宫装,妆容精致,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燥郁,在晨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她目光在锦姝身上快速掠过,随即移开视线。
待太后与三公主说了一会儿话,瑾昭仪才适时开口:“姑母,沅姐儿近日开始自个学描红了。”
说着,示意身后宫女呈上一方素笺,上面是稚嫩的笔画。
太后接过看了,颔首道:“是个肯用功的孩子。只是年纪还小,莫要逼得太紧,仔细伤了眼睛。”
“姑母教训的是,千晗省得。”
瑾昭仪应道,又似不经意般提起,“前日表哥考校几位皇子的功课,听闻三皇子允得了夸奖呢。到底是江昭容教导有方。”
太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将素笺递还给宫女,语气平淡:“皇子公主们上进,都是陛下与皇后福泽所钟。你既知道教导孩子不易,便更该将心思多放在春和殿,好生照料延哥儿的身子才是正理。”
瑾昭仪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忙垂首道:“姑母教诲的是,千晗定当尽心。”
又略坐片刻,太后便面露倦色,锦姝与瑾昭仪识趣地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两人同行了一段。
瑾昭仪牵着三公主,忽然侧首对锦姝笑道:“听闻霓裳宫的沈婕妤胎象大安了?真是可喜可贺。说起来,臣妾宫里有支上好的老山参,还是去岁表哥赏的,一直没舍得用。不若臣妾让人给沈婕妤送去,也算尽份心意。”
锦姝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你有心了。只是昭怜如今用不得大补之物,太医嘱咐需得温养。你且留着,日后自有用的着的时候。”
瑾昭仪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还是皇后思虑周全。”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只是臣妾听说,明光殿那边近日似乎不太安生……江昭容的父亲前儿递了告病的折子,说是旧疾复发,要休养些时日。表哥虽准了,却另派了人去暂代西大营的差事。这节骨眼上,江昭容怕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锦姝神色不变,目光落在前方宫道尽头一株开始泛黄的银杏上:“前朝之事,非你我后宫妃嫔所能置喙。江昭容若有心,自会谨言慎行,好生侍奉陛下、教养皇子。至于其他,自有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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