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罩着地头蛇,像一口倒扣的钟,把他压在地上。沈无惑站着没动,手也没放下。她只是把指尖压低了一点,掌心向前,从“推”变成了“锁”。她知道,刚才那股力量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毒肉被吞了,但根还在。
地头蛇的身体突然一抖,喉咙里发出闷响,像是被人掐住又松开。他翻白眼,嘴角流出黑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嗤”的一声冒白烟。他的手指一根根抠进土里,指甲裂开,混着泥和血,硬是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
阿星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他还敢动!”
“闭嘴。”沈无惑眼皮都没抬,声音很冷,“吵什么?当这是菜市场?”
她说完,左手已经摸上黄布包,指腹滑过包口,抽出一支朱砂笔。笔尖红得发暗,好像沾过血没洗干净。她没画符,只是把笔虚悬在胸前,笔尖对着金光,随时能划下去。
地头蛇终于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有虫子在爬。他咧嘴笑,牙龈发黑,像个疯子:“沈……先生……你真以为……这就完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吐一个字都带血沫,“我在这山里……祭了三十条命……一条换一天阳寿……你这点光……连给我擦鞋都不够热。”
沈无惑冷笑:“哦?三十条命?那你更该知道——欠的债,迟早要还。”
她语气轻松,像在聊菜价,“而且你这买卖不划算。三十条人命换来你现在这样?脸长得跟蜈蚣生孩子似的,不怕吓哭小孩?”
地头蛇眼神一僵,接着怒吼:“你他妈——!”
他猛地挣扎,身体扭动,金光晃了一下,边缘出现一道裂纹。那裂纹刚出来,就被三道暗金色符纹补上。符纹从沈无惑指尖飞出,嵌进光壁,稳住了。
阿阴飘在边上,蓝光很弱,几乎看不见。她抬起手,指尖贴住光幕,声音轻:“沈先生……他体内的阴气……在重组……”
“我知道。”沈无惑看了她一眼,“你能撑就撑,不能就退。我不差你这一口气收尾。”
阿阴没说话,手贴得更紧。她手里那支枯萎的玉兰花只剩灰白的梗,却还在微微颤。
阿星蹲在后面,手心全是汗。他想往前,刚动一步,就被一股力弹回来。他骂了一句,小声喊:“师父,要不要我再踹他一脚?腿还能动——”
“踹个鬼。”沈无惑打断他,“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等会他炸了,你骨头渣子都会被阴气腌透。”
阿星闭嘴了,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他盯着地头蛇,看他一边咳血一边笑,心里发毛:这家伙不会真有底牌吧?三十条命听着太假了,比网上那些吹牛的还离谱。
地头蛇胸口突然鼓起来,衣服下的肌肉一块块隆起,像皮下有东西在爬。他整个人变大,肩膀宽了,脖子粗得像树桩,脸上的疤变成紫黑色,裂开,流出黑脓。他张嘴,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吼叫:“我……献祭三十命……炼成阴躯……不死不灭……你……杀不了我——!”
金光剧烈晃动,中间的铜钱卦盘嗡嗡响,七枚铜钱同时亮起,重新对准阵眼。沈无惑右手不动,左手却在空中画了一道短符,笔尖闪过一点红光,没激活,先存着。她眼神没变,盯着里面那个快不成形的人,嘴里淡淡说:“不死不灭?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反派这么说,下一秒就死?”
地头蛇不理她,双手往上抬。虽然被阿阴的怨念锁着,动作僵硬,但他用肩颈发力,硬是把手臂扯到胸前。十指交叉,结出一个怪手印,嘴里开始念咒。每个音节出来,金光就震一下,地面也抖,碎石跳起来又落下。
沈无惑眯眼,脸色变了:“找死。”
她左手一挥,朱砂笔在空中划弧,笔尖红光炸开,化作三道细链缠上金光。光牢立刻缩了半尺,压力大增。地头蛇的咒语被打断,喉咙“咯”了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别以为我看不懂你在干什么。”沈无惑声音低了,更冷,“你想借三十条命的怨气,冲开我的法术,对吧?可惜,你忘了——他们不是自愿的,是你害死的。怨气越重,越不想帮你。”
地头蛇喘气,眼珠发红:“你……懂什么……力量才是真理……”
“力量?”沈无惑嗤笑,“你这叫透支。懂吗?就像借钱不还,前期爽,后期全家挂路灯。你现在撑一秒,都是烧自己的魂。等会炸了,投胎都没资格,直接进回收站。”
她话刚说完,地头蛇身体猛抽,皮肤开始裂开,黑气从缝里往外冒。他仰头大叫,声音撕裂,像几十个人一起尖叫。金光被顶得乱晃,光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又被沈无惑一次次补上。
阿星看得手脚冰凉,忍不住问:“可……万一他真冲出来怎么办?”
沈无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的法术,从不出错。”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信你们,胜过信命。”
阿星一愣,随即笑了,抹了把鼻血,低声说:“那我押你赢。”
阿阴也轻轻“嗯”了一声,手贴着光幕,蓝光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沈无惑没再说话,把朱砂笔夹回耳后,双手合拢,掌心对准金光中央。她呼吸很稳,胸口几乎不动,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就等最后一击。
地头蛇还在动,但慢了很多。他的身体开始塌,像被抽空了什么,眼窝深陷,嘴唇发黑,手印也维持不住,慢慢松开。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有个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了一口。
“不可能……”他喃喃,“我献了三十条命……怎么会……”
“因为你贪。”沈无惑开口,声音平静,“你想拿别人的命,改自己的运。可命不是充话费,你想加多少就加多少。你抢来的,终究要还。”
地头蛇没再说话,死死盯着她,眼里光芒一点点熄灭。
金光还在,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像时间停了。沈无惑站着不动,手保持施法姿势,眼角的朱砂痣沾了灰,有点狼狈。但她眼神很稳,像钉在地上。
阿星不敢出声,阿阴的蓝光也安静了。整个废墟只有风吹灰的声音,还有地头蛇偶尔的喘气。
沈无惑忽然眨了下眼,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金光深处,那具已经开始塌陷的身体,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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