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还在滴油。
沈无惑撑开伞,符文在纸上亮了一下。她手指一动,把铜钱卦装进伞柄,轻轻一转。
“雷水解。”
话刚说完,伞尖炸出一道光。
不是那种劈天的闪电,更像是鞭炮突然炸响,声音短,刺耳,还有点焦味。墙外刚泼好的油还没点着,就被气浪冲散了,黑衣人手里的火把全灭了。有两个被震倒在地上,爬起来就跑。
阿星趴在门缝看:“他们走了?”
“没死。”沈无惑收起伞,“跑得很快。”
王麻子喘着气站起来:“我就说红姑的人只会搞阴的!真动手,全是怂包!”
没人理他。
阿阴是从烟囱回来的。她落地时晃了一下,像踩空了台阶。她站在供桌前,左手还抓着那朵枯花,右手垂着,手指微微发抖。
“沈先生。”她声音有点哑,“我刚才……是不是伤到人了?”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伞靠在墙边,顺手拍了下阿星肩膀:“去后院把盐水倒了,换一缸干净的。今晚不能再用泡过五帝钱的水。”
“啊?我还想留着当护身符。”
“你想被雷劈?”
阿星缩头跑了。
屋里只剩三个人。
沈无惑转身,看见阿阴还站着,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影子。
“你没杀人。”她说,“顶多吓出他们一身汗。他们来放火,罪比你大。”
阿阴没抬头:“可我刚才……想扑上去。”
“然后呢?”
“我想掐住那个人的脖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像感觉到他断气了……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对吧?”
沈无惑走到桌前,拿出三张黄纸和朱砂笔。
“你觉得你失控了?”她一边画符一边说,“那你有没有发现,你出去的时候,脚下的瓦片没碎?风也没乱?说明你还知道分寸。”
阿阴愣住。
“怨念是你的力气,不是你的主人。”沈无惑吹干最后一道符,“你要连这点情绪都压不住,以后怎么为自己讨公道?”
这话像打了一巴掌,把她打醒了。
她慢慢抬头,眼神不再飘忽。
外面街口传来狗叫,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些人彻底跑了。王麻子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回头说:“跑了!油壶都扔了!”
“早说了他们是来传话的。”沈无惑把新符贴上门框,“红姑不想真烧死我,她只想让人知道,沈先生的命馆也有人敢动。这把火,烧的是名声。”
王麻子挠头:“那她现在不就输了?火没点着,人还被轰跑了,这不是丢脸吗?”
“丢脸?”沈无惑冷笑,“她就想要这个。明天一早,城里就会传‘沈先生用邪法赶人’‘命馆半夜炸雷’‘鬼魂吓退坏人’——越玄越好。她是想把我架上去,让我变成怪人。”
阿星端着空桶从后院进来:“那我们报警不行吗?留下证据,证明他们纵火。”
“证据?”沈无惑看他一眼,“你看见谁泼油了?你拍到了?有监控吗?人家穿黑衣戴帽子,油壶上连指纹都没有。警察来了,最多记个笔录,然后说‘注意安全’。”
阿星瘪嘴:“所以我们只能认了?”
“不是认。”她把最后一道符压在门槛下,“是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下次来,带更多油,或者带枪。”她看了眼阿阴,“这次他们怕了,下次就会更狠。但他们只要动手,就会露破绽。”
阿阴忽然开口:“如果下次……我还是控制不住呢?”
沈无惑停下动作,看着她。
“你是想问,万一我真的杀了人,怎么办?”
阿阴点头。
“那我就帮你处理尸体。”沈无惑说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说,你杀的是该死的人,天也不会管。”
王麻子听得直哆嗦:“你们师徒俩说话跟买菜一样……我是来守场子的,不是来听判案的!”
“那你回去睡觉。”沈无惑把铜钱卦收进袖子,“明天还要卖鱼,别耽误事。”
“我不走!”王麻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我女儿是你救的,我这条命也算你捡的。今天这事我要是躲了,以后怎么面对自己?”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人。
阿星蹲在角落削桃木剑,嘴里嘀咕:“这些人干嘛老盯着我们?就不能自己找个地方发财?非要来碰硬钉子。”
“因为他们不信命。”沈无惑坐回椅子,“他们觉得钱能买通鬼神,拳头能压住天道。可只要他们活着,就要走路,走路就有影子,有影子就逃不过因果。”
阿星抬头:“师父,你这话像要写书。”
“我已经写了。”她翻开桌上一本旧册子,“《论现代都市灵异事件中的作死行为》,第一章:‘你以为烧房子就能改运?’”
王麻子凑过去看:“你这字太难看了,像鸡爪扒的。”
“读者又不是来看字的。”
阿阴站在梁下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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