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掉进坑底的那一刻,祭祀台突然安静了。
陶俑停住了,黑玉闪了一下红光,像是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红姑的扇子也停在半空,手指有点发紧。
沈无惑马上开口:“阿星,贴符!”
阿星还跪在地上喘气,听到声音猛地抬头。他脑子有点乱,刚才发生的事太多了,但他还是立刻动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黄布包,手一直在抖,试了好几次才抽出一张符。这张符是他昨晚偷偷画的,没敢给沈无惑看。边角不整齐,朱砂线也有断的地方。他自己都觉得难看,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咬牙站起来,朝坎位的浅坑冲过去。
红姑这时笑了:“就凭你?一个连符都画不好的混混,也想破我的阵?”
她说完一挥扇子,黑雾从地上冒出来,像绳子一样缠住阿星的小腿。
阿星“啊”了一声,膝盖狠狠磕在地上,脸上全是土。腿上传来刺痛,像是被铁丝勒住。
但他没有停下。
他拖着一条腿,硬是往前爬了两步,终于够到了坑边。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大喊一声,把符纸拍在地上,用手掌死死按住。
符纸碰到泥土的一瞬间,金线亮了起来,一道金光向外扩散。黑雾发出“嘶嘶”的声音,开始消失。
坑底传来闷响,像是机器卡住了。
阿星趴在地上,手还按着符纸,整个人都在抖。他喘得很厉害,汗和灰混在一起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
但他笑了。
“师父……我成功了。”
沈无惑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坎位,确认金光封住了位置。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挑了下眉毛。
这是她对阿星最大的认可。
她转头盯着红姑。
红姑脸上的笑没了。她慢慢把扇子收回袖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想接下来怎么办。
五个黑衣人站在那里,眼神开始乱飘。他们原本靠阵法行动,现在阵眼被封,没人指挥,全都僵住了。
沈无惑抬起手,三枚铜钱还在掌心,温度比刚才低了些。她知道时间不多,刚才那一波反击用了太多力气,喉咙干,太阳穴也在跳。
但她不能退。
她看向阿星,语气冷淡:“起来,别趴着。”
阿星赶紧撑地要站起来。可腿上的黑雾还没散,刚站直就歪了一下,差点又摔了。
“你这符,歪得像狗啃的。”沈无惑说,“下次画认真点。”
“我这不是急了吗!”阿星揉着小腿,疼得龇牙,“再说……我不是贴上了吗?有用就行。”
“运气好而已。”沈无惑看了他一眼,“要不是我算得准,你扔张废纸都没用。”
阿星撇嘴,但脸上还是忍不住得意。他低头看着那张符,虽然边缘裂了,金光也在变弱,但还在亮。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帮上忙。
不是躲在后面喊救命,也不是瞎碰运气。是他画的符,是他冲上去贴的,是他念的咒。
他挺起胸膛。
红姑终于开口:“沈先生,你教的好徒弟。”
声音不大,却很冷。
沈无惑没理她,只对阿星说:“待会儿我动手,你守在我后面。别乱跑,也别逞强。”
“我知道!”阿星站到她侧后方,抽出桃木剑。这是李伯留下的,说是开过光,其实也就比木棍硬一点。但他握得很紧。
沈无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向坎位的符纸。
金光越来越弱。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掐了个手势,准备再算一卦。就在这时,红姑动了。
她抬手,指尖划过嘴角,像是在笑。
下一秒,她手中的扇子直接刺向沈无惑的脸。
风起了。
沈无惑侧身躲开,铜钱飞出,在空中划了一道,撞上扇子,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两人交手只是一瞬。
红姑退了半步,扇骨上多了道划痕。她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你还真敢打。”沈无惑甩了下手腕,“刚才那火没烧死你?”
“你以为,就这么点本事?”红姑压低声音,“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说完,左手抬起,掌心向上,一团黑雾在她手中凝聚,缓缓转动。
沈无惑眼神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
这是用命换来的煞源,专门用来破符破卦。
她立刻回头:“阿星,离远点。”
阿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团黑雾已经飞出去,砸向坎位的符纸。
“糟了!”他喊了一声,想冲过去挡。
来不及了。
黑雾 hitting 符纸,“嗤”的一声,金光剧烈闪动,然后——
灭了。
坑底又开始震动。
陶俑的眼睛慢慢转动,黑玉再次亮起红光。
阵法,恢复了。
阿星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变成灰的符纸,手还举在半空。
“我……”他嘴唇动了动,“我白贴了?”
沈无惑没说话。
她盯着红姑,声音很冷:“你这招,从哪学的?”
“你猜。”红姑轻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才刚开始。”
她说完一展扇子,黑雾再次涌出,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部压上来。
沈无惑立刻起卦,铜钱在空中旋转,形成一道屏障。
阿星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抓着桃木剑。
他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又看那堆符纸的灰。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另一张符。
这张比刚才那张还丑,边角卷了,朱砂画得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师父。”他声音有点哑,“我还有一张。”
沈无惑回头看了一眼。
没骂他,也没笑。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星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捏紧。
红姑的黑雾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
沈无惑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缝。
阿星咬牙,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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