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无惑就坐在柜台后头。
她没看手机，也没翻讲义，只是盯着桌角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水上浮着几根茶叶梗，静得像凝固了的时光。
阿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早餐，脚步有些沉。
“师父。”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外面有人贴传单。”
“贴什么？”
“说你是靠打架出名的神棍，风水都是骗人的。”阿星喘了口气，“还有人发小册子，标题叫《揭秘沈先生背后的真相》。”
她嗯了一声，拉开抽屉取出朱砂笔，低头补起符纸来。
“你不急？”阿星站着不动，“他们已经开始拉人签名了，说要联名举报你非法行医。”
“他们想拉多少人？”
“不知道，东街口已经围了一圈。”
“那就让他们拉。”她吹了吹符纸，等墨迹干透，“人越多越好。”
阿星一愣：“你还希望来更多人？”
“不是我希望。”她放下笔，“是他们太怕了，才只能用这种办法刷存在感。”
她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几个穿唐装的男人站在街对面，手里攥着一叠传单，正跟路人说话。有个大妈接过一张看了两眼，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看见没。”她说，“真信的人不多。这些人就是想搅局，让人不敢来找我。”
阿星皱眉：“可要是传开了，咱们这招牌……”
“招牌不是别人给的。”她坐回椅子，“是你自己站得稳，才能立得住。”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三个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戴着金丝眼镜，手里举着手机录像。
“沈先生是吧？”那人开口，“我们是民间文化监督小组的，现在公开质疑你：你搞的风水有没有科学依据？你办讲座是不是为了赚钱？你和黑帮斗法的事，是不是编的？”
沈无惑看着他，没动。
阿星立刻上前一步：“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私人场所，懂不懂？”
“我们有言论自由！”眼镜男提高嗓门，“市民有权知道真相！大家看看，这就是那个能改命的大师，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
沈无惑这才开口：“你录了这么久，电费谁付？”
对方一怔。
“你站我门口演戏，我不报警就算给你面子。”她瞥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二分，你还有三分钟可以继续闹。八点整我要开门接客，到时候你还赖着不走，我就当你来算命，收你双倍钱。”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眼镜男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回避问题！”
“我不是上电视的。”她说，“你要问，拿钱来问。不拿钱，就别挡我门口影响生意。”
另两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哥，算了……”
“我没完！”眼镜男咬牙，“我们会继续曝光你！你迟早会垮！”
“行啊。”她点头，“记得提前预约，我给你打九折。”
一群人悻悻离去。
阿星关上门，松了口气：“这些人真是疯了。”
“不是疯。”她翻开黄历，“是没路走了。”
“啥意思？”
“以前跟着钱百通混的那批风水师，现在主子倒了，没人请他们了。”她指了指外面，“他们要么改行送外卖，要么抱团闹事。现在选了后者，想踩我上位。”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她笑了，“照常营业。”
“啊？”
“该算命算命，该画符画符。”她说，“他们闹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可他们要是天天来呢？”
“那就天天让他们来。”她说，“人越多，越说明他们心虚。真有本事的人，从来不用嘴吵架。”
阿星挠头：“可我还是觉得憋屈。”
“憋屈就对了。”她递给他一把扫帚，“说明你还年轻，看不得歪理。等你再活几年，就知道这种事多了，也就那样。”
他接过扫帚，低头去扫门口散落的传单。
沈无惑回到柜台，打开手机。
朋友圈又炸了。
有人转发了刚才的视频，配文写着：【现在的骗子都这么硬气了吗？】
评论区吵成一片。
【昨天我家按她讲的调了床头，失眠真的好了】
【这帮人就是嫉妒，自己没本事只能骂别人】
【支持沈先生！别理这群酸鸡】
【听说她之前还救过鱼贩的女儿，不是那种人】
她一条都没回，退出了。
阿星扫完地回来，手里捏着一张传单：“师父，他们说你那个‘阴阳逆冲符阵’是偷来的功法，还列了个什么‘正宗传承谱系’。”
“哦。”她喝了口新泡的茶，“那你告诉他们，我师父姓沈，名字叫沈不care。”
阿星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他收住笑，“王麻子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们在西市也贴了黑料，还找了记者准备采访。”
“哪个记者？”
“说是都市频道的，姓李。”
“让他来。”她说，“来了我请他喝豆浆。顺便问他是来报道事实，还是来写公关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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