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睁开眼,就拥有惊人的记忆力,能记住所有人的样貌。”
马尔杜克语气平板,像在说别人的事。
至今,他依旧记得祭司们脸上的狂热,记得祭坛上刺鼻的血腥味。
他不明白自己是谁,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可惜,巴比伦早已腐朽到神明也救不了。”
“城破那天,敌人杀进王宫。”
“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火光。”
“大祭司把我抱到祭坛最中央,四周站着几百个最虔诚的祭司。”
“他们没有逃跑。他们拿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和手腕。”
“血喷得到处都是,几百个人的生命力,顺着祭坛的纹路,灌进我的身体里,那是他们最后的疯狂,用所有人的命,换我活下去。”
大流士呼吸变得粗重,鼻翼微微扩张。
“那股力量太庞大,差点把我的意识撑爆。”
“就在那时候,我觉醒了念力。可是我太小,根本控制不住。”
“一个平时负责打扫祭坛的老奴隶,趁乱把我藏进运送泔水的木桶里,推着车混出了城。”
“从那天起,世上没了马尔杜克,多了一个跟着老奴隶在沙漠里要饭的流浪儿。”
大流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奴隶活了三年,病死了。”
“我就一个人在废墟和沙丘之间流浪。跟野狗抢吃的,跟强盗拼命。”
“每次快被人打死的时候,体内的念力就会爆发,我一点点摸索,一步步往上爬,后来我拉起了一支队伍,靠着拳头和这股力量,打下了波斯,成了他们口中的万王之王。”
听完这番话,张陵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就是后世那位议长的生平。
在后世,议长是“组织”的最高掌权者,是个为了人类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冷酷到极点的疯子。
张陵一直以为,这家伙生来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现在剥开这层神秘的面纱,张陵才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议长,底色不过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苦命娃。
背负着无数人命的诅咒,在泥潭里摸爬滚打,最后才坐上王座。
难怪后世的议长行事作风那么极端。从小见惯了生死和背叛,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
“行了,收起你的忆苦思甜。”
张陵打断了大流士的感慨,语气一转,“我问你个事。”
大流士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一个地方。”张陵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追击赤红之王时的画面,“那是一个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空间。”
“里面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空间是扭曲的,时间是混乱的。”
“物质在那里会迅速消解,只有精神力达到一定强度,靠着特定的共振频率才能存活。”
张陵紧盯着大流士的眼睛,语速放慢。
“你有没有听说这么一个世界?”
话音刚落。
大流士的身体猛地僵住。
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成针尖大小,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咬牙而微微凸起。
张陵眉头微蹙。
顶级的心理学造诣,让他在毫厘之间捕捉到了大流士的所有微表情。
议长居然早就知道了。
大流士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涩开口:
“我知道那个地方。”
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想。
“我没进去过,但我每次做梦,都会梦见它。”
“梦?”
“对,自从我的念力突破到一个界限后,那个梦境就缠上了我。”
“梦里全是你说的那些扭曲的光影。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最可怕的是,梦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我的耳边低语。”
“那声音听不清男女,也听不懂语言,但它就是能把意思直接塞进我的脑子里。”
“它在诱惑我,告诉我,只要跨过那道门槛,进入那个空间,我就能获得真正的永生和无上的伟力。”
大流士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我讨厌那种感觉。被未知东西盯上、被蛊惑的感觉,让我恶心。”
“为了不做梦,我试过很多办法。”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会用念力化作细针,刺入大脑的特定部位。”
“通过强行切断睡眠神经的连接,让自己进入深度无梦的假死状态。”
张陵听得直挑眉。
对自己下这种狠手,这老小子是个狠人。
“可是没用。”大流士咬牙,“时间一久,那种梦境还是会强行降临。”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它在拉扯我的意识,想把我拖进去。”
“但我没进去,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空间是个绝命陷阱。一旦踏入,就永远无法离开。连灵魂都会被彻底磨灭,变成那些扭曲光影的一部分。”
张陵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到了后世,议长掌握着整个“组织”的庞大资源,却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梦境空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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