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未就此罢手。
光是解决一支叛军远远不够。
要让这片土地彻底安定,就需要将所有不稳定的种子,全部掐灭在萌芽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
屈戎、伍子胥、孙武三人,带着一份由伯嬴亲自拟定的名单,走访了楚国大大小小数十个封君贵族的府邸。
成氏。
成熊亲自出面,将族中所有私兵遣散,田地全数上交。
成氏族人虽有怨言,但在黑甲的威压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薳氏封地。
薳越的死讯传回,族中几位长老还想凭借宗祠阵法和几百死士顽抗。
屈戎单枪匹马走到宗祠前。
一拳轰碎了厚重大门,将冲上来的死士全部震晕。
薳氏全族骇然,乖乖交出所有家底。
囊氏本家更惨。
伍子胥对于这个仇家,没有半点客气。
他提着短刃踏入囊氏府邸,凡是当年参与陷害他父兄、以及此次参与叛乱的囊氏核心成员,全被他挑断手筋脚筋,贬为庶民。
鲜血染红了囊氏府邸的台阶。
三大杀星在楚国各地走了一圈。
所到之处,旧贵族们无不噤若寒蝉,纷纷主动上交私兵与田契,表示坚决拥护太后与神使的新政。
这场由囊瓦挑起的叛乱风波,被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内乱平息,楚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发展期。
……
纪下学宫的钟声每天都响得极准。
听说是一名叫公输班的大师所作。
城里人一开始还仰头听钟,后来习惯,听到辰时钟便开铺,午时钟便换工,戌时钟便熄街口火盆。
太后伯嬴坐镇章华宫,案头竹简堆得比人还高。
她的手腕贴着膏药,眼下发青,可每份政令都要亲自看过。
芈晏在旁边帮她分简。
“姑母,东门外新垦田,三百二十户已领到耕具。”
伯嬴点头。
“水车呢?”
“伍师兄那边送来十二架,先装在涢水支渠。”
听到伍师兄三个字,伯嬴指尖停顿片刻,随后继续批字。
“能灌田就行,人名先放一边。”
芈晏抿嘴,眼底有笑意,又赶紧压下。
新法推进得快到吓人。
奴籍重核,愿留雇佣者给工钱,愿离府者分荒田。
旧贵族私税废除,改由郢都统一收粮,再按渠田、道路、学宫、军备四项支出。
商贾入城不再被层层盘剥,只交一处市税,换取官印木牌。
城南市集三日便翻一倍。
卖盐的、卖布的、修车轮的,挤得街吏嗓子发干。
法制也变。
太一法庭设在旧司寇府。
门前挂着木板,写明案由、证人、判罚。
平民可以告贵族。
贵族也可以告平民。
第一桩案子,是斗氏家奴告主家私扣工钱。
审案的学宫弟子把账本摊开,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场判斗氏赔粮二十石。
斗氏管事脸绿得厉害,还是当众按手印。
围观百姓挤满街口。
“真赔啊?”
“太一法庭都判了,不赔试试。”
“以前谁敢告贵人?”
“现在敢了。就是状纸难写,我得让我儿去学宫外舍识字。”
农业那边更离谱。
纪山脚下的村落里,巨大的木制水车在水流冲击下缓缓转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引向高处的农田。
老农们跪在水车旁,朝着学宫的方向连连磕头。
伍子胥把水车图改了三遍。
第一版能转,可木轴磨损太快。
第二版加上竹制轴套,耐用许多。
第三版引入学宫书里的齿轮传动,水流带动车轮,车轮带动木斗,木斗将水抬入高渠,再分入田沟。
他站在涢水边,袖子卷到小臂,亲自踩进泥里测水深。
旁边工匠:“伍师兄,这活交给我们就行。”
伍子胥抬眼。
“你算过转速吗?”
工匠闭嘴。
伍子胥把木尺插入水中,冷声道:“水浅三寸,斗数减两排。水急,轴要加粗。照图死做,做出来也是废物。”
同一片田里,曲辕犁也开始试用。
旧犁笨重,两牛拉,转弯费劲。
新犁犁辕弯曲,犁壁翻土顺,单牛便能推得动。
一个老农试完,扶着犁把不肯松手。
“这玩意儿……给我?”
负责登记的弟子点头。
“先借用。秋收后按产量还少量粮,损坏需报备,不许私卖。”
老农摸着犁壁,眼眶一下红了。
“我家三亩坡田,以前翻完得半月。这个三日能成。”
伍子胥站在远处听见,低头在竹简上添字。
水车推广,先沿大渠。
曲辕犁推广,先给缺牛户。
太后伯嬴发布法旨,全国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曲辕犁。
各地农令亲自带头,组织百姓在河道旁架设水车。
伍子胥发明创作热火朝天,孙武那边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成天关在学宫后山石室里鼓捣火药配方。
可真正落地推广,还需要反复试验。
多日后,孙武灰头土脸地从工坊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罐黑乎乎的粉末,眼神亮得吓人。
他成功了!
按照书里的配方,他真的调配出了那种名为“火药”的东西。
一点火星,便能爆发出雷霆之威。
同一时刻,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
这东西,将彻底改变战争的形态。
高兴还没起来多久,他突然停止了笑容。
战争吗?
有那位在的话……
孙武抬头看向学宫之巅。
陷入迷茫。
应该不会有战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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