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这……这都进去半个月了,连一句回郢都的话都没提过。”
子期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一卷书往袖口里藏了藏。
“复什么国?
你没听大王昨日说吗?
宇宙浩瀚,星辰如砂砾,人间争霸不过是蜗牛角上争何事。
我觉得大王说得对,这书……确实比当官有意思。”
子西愣住了。
他看着子期也快要沉迷的模样,又看了看远处高耸入云的主殿,心里突然生出莫名的荒谬感。
大王不务正业,沉迷做题。
臣子们上行下效,天天研究格物。
那楚国怎么办?
……
楚国?
楚国现在,好得很。
郢都城内,秩序井然。
由于楚昭王熊珍长期滞留纪下学宫,既不返朝,也不发号施令,楚国朝堂竟自行运转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新规矩。
没有大王坐在上面听政,那就由太后伯嬴总揽大权。
没有旧贵族的世袭律法,那就以“太一法旨”为最高准则。
长信殿外,每天都有学宫派来的弟子贴出新的告示。
从废除奴隶殉葬,到开垦荒地归耕夫所有;从打破宗法门第,到选拔平民子弟入学宫。
一条条政令,在神使芈晏的黑甲神威压制下,毫无阻碍地推行向整个楚国。
名义上,熊珍依然是楚国的大王。
可实际上,楚国已经变成了一个以神权为核心、以太后与神使为辅佐的诡异王国。
若有人敢反抗?
不需要太后出马,驻扎在城外的那些刚学会了新农法和练体术的平民,就能把贵族的府邸给掀了。
郢都东门外,官道上人来人往。
一个穿着破旧商贾长袍、头戴斗笠的中年男人,正推着一辆独轮车,混在进城的流民队伍里。
男人面色灰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他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高挂在城门上的“有教无类”四个大字,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一下。
这男人,正是楚国地方封君,蓝尹亹。
当初楚昭王渡河逃难,想搭他的船,他不肯载太后。
事后昭王想杀他,全靠子西苦劝才保住一条命。
这次他听说大王带着大军在纪山脚下停了,便想着赶去拍马屁,表忠心。
结果,他在问心桥上,被直接弹飞了三丈远。
心口不一,自私自利,对人族毫无认同感。
蓝尹亹连学宫的门都没进得去,就被守桥的弟子无情驱赶。
他很不甘心,更后悔。
他想着回郢都,找以前的贵族好友活动活动关系,把自己的官职和封地稳住。
可他刚才在城门外站了半个时辰,听到的、看到的,让他心脏都快停跳了。
啥?
什么叫贵族没特权了?
什么叫平民能当官了?
太后和那个芈晏公主,借着神明的意思,把大权全握在手里了?
蓝尹亹害怕了。
他现在连大王的庇护都没有,要是让人知道他这个曾经得罪过太后的旧贵族回了郢都,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不能进城……绝对不能进城!”
蓝尹亹调转独轮车的方向,推着车子逃命似的离开了官道,往自己的封地狂奔而去。
一路担惊受怕,风餐露宿。
几日后,蓝尹亹终于踏入了自己位于楚国西南的封地。
看着熟悉的山水和自家宅邸的院墙,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些许。
他推着独轮车,刚转过街角,准备从后门溜进宅院。
“蓝尹兄?”
一道低沉且带着几分惊疑的声音,从旁边的茶肆里飘了过来。
蓝尹亹吓得浑身一机灵,独轮车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顺着声音望去。
茶肆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郑国权贵的华服,手里端着一碗粗茶,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
蓝尹亹看清那人的面容,倒吸一口冷气。
“囊……囊瓦?!”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指挥柏举之战、把楚国主力败得一干二净、最后弃军逃往郑国的楚国令尹,囊瓦!
可以说是楚国差点灭亡的头号罪魁祸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蓝尹亹顾不上地上的独轮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茶肆,一把拉住囊瓦的衣袖,声音都在打颤。
“你疯了?你还敢回楚国?郢都那边若是知道你回来……”
“知道又如何?”
囊瓦冷哼,甩开蓝尹亹的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在郑国听闻楚国退了吴军,又听说郢都出了什么怪事。
我乃楚国令尹,朝廷重臣,便想着回来看看局势。
倒是你,堂堂蓝尹,怎么打扮成这副流民模样?”
听到这话,蓝尹亹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拍着大腿。
“什么朝廷重臣!没了!全没了!”
囊瓦眉头一皱。
“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全没了?
大王呢?”
“大王……大王被那个什么太一神君迷了心窍!”
蓝尹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神色惊恐。
“大王带着群臣进了纪下学宫,天天在里面算什么数学,学什么格物,连王位都不要了!
现在学宫里出来的人说,大王和吴王阖闾坐在一张桌子上做题,两人为了个甲等,天天在里面吵架!”
吴王阖闾?
吵架?
这什么和什么啊?
不知所云。
囊瓦听得愣住,随即嗤笑。
喜欢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