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主卧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暖黄的光晕柔柔地洒落,勾勒出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轮廓。段瑾洛没有睡,他侧躺着,手臂占有性地环着怀里的女人,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李辛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睡颜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显得柔软而毫无防备。她似乎做了一个好梦,唇角还微微向上弯着一点细微的弧度。
段瑾洛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怀中的温软真实,驱散了白日里的一切喧嚣,却也让他心底某些蛰伏的、阴暗的思绪,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浮出水面。
他想起了不久前,慕琛第一次闯进这个家,用那种近乎无赖的、理直气壮的语气说“没地住了,来投靠我老公啊”时的情景。
当时他被醋意和怒火冲昏了头,只恨不得将慕琛撕碎。但愤怒过后,冷静下来,尤其是看到李辛用那种近乎“处理麻烦兄弟”的平静方式接纳了慕琛,他心里的疑虑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太了解慕琛了。了解他有多骄傲,有多不择手段,又有多固执。为了想要的东西,慕琛可以算计,可以伪装,可以强取豪夺,甚至可以放下身段去求,但他绝不会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毫无技术含量的、甚至显得有些“掉价”的方式。这不符合慕琛一贯的行事风格,更不符合他那颗骄傲到近乎狂妄的心。
除非……有什么东西,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所有的手段和骄傲,只能用最直白、也最笨拙的方式,来接近,来……告别。
是的,告别。
段瑾洛几乎是在慕琛说出那句“投靠老公”的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无赖语气下,深藏的绝望和孤注一掷。那不是来抢夺的姿态,那是一个骄傲的人,在明知不可为之后,用尽最后力气,为自己争取一段“合法”的、短暂的、可以靠近的时光。
是什么,能让天不怕地不怕、连他段瑾洛都敢硬碰硬的慕琛,做出如此不符合他人设的选择,甚至放弃了一贯的骄傲和算计?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慕砚山。
只有慕砚山,那个冷酷、强势、将家族利益和自身权威看得高于一切的父亲,才有能力,也有动机,让慕琛如此忌惮,甚至不得不改变策略,以这种近乎“自污”的方式来保全。
而慕砚山的威胁,针对的,绝不会是慕琛本人。以慕琛的性子,刀架在脖子上,他恐怕也只会梗着脖子硬抢,而不会选择“赖”在情敌家里,用一种近乎“兄弟”的身份,卑微地乞求一段陪伴。
那威胁,只可能针对李辛。
只有拿捏住了慕琛真正的软肋——他对李辛那份可能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却已然深刻到可以改变他行为模式的在意——慕砚山才能让他低头,让他收敛爪牙,让他用这种看似无赖、实则充满无力感的方式,来做最后的挣扎和告别。
想通这一点,段瑾洛当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对慕砚山的冰冷怒意,有对慕琛那份不得不放手的、同病相怜般的理解,更有对怀中这个一无所知、依旧用最纯粹方式对待慕琛的女人的、深深的心疼和后怕。
他那个傻老婆啊,大概真的只以为慕琛是来“砸场子”的,是心里那点执念未消,所以用“赖”的方式寻求一个答案。她那么坦荡,那么纯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慕琛一个体面而温暖的“结局”。
她不知道,她差点就站在了怎样危险的悬崖边。若不是慕琛最终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告别”,而是选择硬碰硬,激怒了慕砚山……段瑾洛几乎不敢想后果。
而这一切的“转机”,或者说,促使慕琛最终做出这个“告别”决定的,或许……也有他段瑾洛的一份“功劳”。
段瑾洛的眸色在昏暗中变得更加幽深,像是融入了窗外无边的夜色。他想起了更早之前,自己带着一身尚未痊愈的伤,强闯慕家老宅,去“拜见”慕砚山的那一幕。
是的,他是故意的。
故意带着一身狼狈和未愈的伤口,以最不体面、最失态的模样出现在慕砚山面前。故意在言语间,透露甚至夸大了慕琛对李辛那不同寻常的、超越了界限的“觊觎”。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妻子被弟弟骚扰而愤怒失控、不惜与父亲对峙的、不成熟的儿子形象。
他在赌。
赌慕砚山对家族稳定和自身权威的绝对维护。赌慕砚山无法容忍自己的两个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闹得人尽皆知,成为圈内的笑柄,甚至可能动摇慕、段两家的关系。更赌慕砚山对“潜在威胁”的冷酷和清除欲。
他也在赌慕琛。
赌慕琛对李辛的在乎,是否真的深刻到,足以让他因为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真实的、针对李辛的威胁,而选择放手,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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