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然明了——
或者,
袭击者对此早有周全准备,算计到了这一点。
“听到鹤道童讲述完毕,我当即动身,前往碧筠庵查探究竟。”
玉清大师语气转沉,
“谁知,就在我架着剑光通往碧筠庵的路上,一片荒野之中,我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苟兰因眸光一凝。
“是利亚姆。”
玉清大师缓缓道,
“那青年仆倒在血泊中,心口处一道致命剑伤,从后心透出,直接贯穿心脏。细察之下,那剑气驳杂不纯,根基虚浮,显然是劣质飞剑所创。他倒下的方向,正是朝着我玉清观。看来,他自地道逃脱后,一心只想赶来报信求援……可惜,那邪魔心思缜密,早已算定此路,于半途设伏截杀。”
苟兰因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杀人灭口,斩断消息。好算计。”
“待我赶至碧筠庵时……”
玉清大师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一丝悲悯与寒意,
“所见唯有惨状。松童尸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面上凝固着无边的愤怒与不甘。阿米尔汗的尸体倒在碧筠庵门槛处,死因是被一剑贯穿心口。整个庵堂并无激烈斗法导致的崩塌损毁,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一丝残留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邪气。那邪魔出手狠辣利落,且刻意用了来历不明、质地低劣的飞剑,让人无从追查根脚。”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
“随后,我耗费数个时辰,以神识寸寸搜寻,终于在距碧筠庵数十里外的一处荒僻丘陵凹穴中,找到了耶芙娜。那女孩蜷缩在凹穴最下方,浑身抖若筛糠,面无人色,见了我,犹自惊魂难定,语无伦次。她说她与利亚姆逃出地道后便失散了,她不敢走大路,只捡荒山野岭乱窜,最后躲入那凹穴,从凌晨一直瑟缩至深夜,直到我寻到她……我以安神咒助她定魂,又仔细探查其周身,确无半点伤势,只有惊吓过度导致的神魂不稳。”
玉清大师说完,
沉默了片刻,
方才看向苟兰因,缓缓道:
“至此,我所见、所闻、所查,皆与鹤童所言一一印证,严丝合缝,寻不出半分破绽。现场痕迹、死者伤势、幸存者状态、时间线、动机逻辑……一切,都指向一个‘恰到好处’的复仇邪魔。”
说完,
玉清大师望着沉思着的苟兰因,
轻声问道:
“兰因妹妹,你是否很困惑,我最初断定碧筠庵乃宋宁所覆,而宋宁不过一未曾筑基的凡俗僧人,与那‘剑仙绝顶’的邪魔判若云泥,宋宁怎么可能会是那名剑仙“绝顶”的不明邪魔?”
苟兰因终于缓缓抬起眼眸,
那目光清澈而冰冷,
如雪峰之巅映照寒月的冰湖。
她唇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
声音平稳,却带着洞穿迷雾的锐利:
“姊姊,你方才说,‘至此’。那么……‘至此’之后呢?答案……”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恐怕就藏在,你之前提及的‘第二个版本’之中。姊姊如此笃定宋宁覆灭了碧筠庵,那么……鹤童陈述的“版本”必定是假的了。他那份‘完美无缺’的证词……只怕从最初,便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沾满同门鲜血的谎言。他,要么已与宋宁同流合污,要么……身有不得不从的把柄,沦为了帮凶。”
玉清大师身躯轻轻一震,
望向苟兰因的眼神中充满了叹服,
以及一丝深藏的骇然:
“妹妹心思之明澈,直指要害,贫尼拜服。”
她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驱散那随之而来的寒意,
“不错,我原本也已信了七八分,只待细细访查那‘邪魔’来历。然而,就在今日午时过后,在你们来之前,我收到了一份……来自绝对意外之处的传讯。其中所述碧筠庵覆灭之经过,与鹤童所言,截然不同!”
她顿住了,
眼中浮现出当时初闻此讯时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连拨动佛珠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
仿佛惧怕被无形的存在听去:
“那其中揭示的真相之曲折,人性之诡谲,算计之阴毒……便是贫尼修行数百载,自诩看尽红尘悲欢、人心鬼蜮,亦觉……心惊胆寒,彻骨生凉。那已非寻常仇杀,而是一场将人心、信任、同门情谊乃至生死本身,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冷酷戏码。”
苟兰因的神色彻底凝重起来,
周身那收敛的气息,
似乎也因这即将揭开的黑暗核心而微微荡开涟漪。
她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玉清大师,
等待着那必然与“宋宁”二字紧密相连的第二个版本。
室内,
寒玉棺冷气森森。
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
细雨蒙蒙。
而在那遥远雨幕深处的慈云寺秘境,
孤灯之下,
杏黄僧影依旧静坐。
面前虚空之中,
无形的因果棋盘之上,
“苟兰因”与“玉清”两枚棋子气机交感,
光晕流转,
似有庞大的信息正于其间传递、冲撞。
而在“苟兰因”棋子后方,
那枚始终被一缕淡金气运巧妙遮挡、若隐若现的黑色棋子,
依旧沉静如渊,
唯有其边缘,
仿佛因远方的叙述而泛起一丝极其微漠、近乎错觉的幽光。
棋盘之上,
真正的惊雷,
已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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