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狱边缘
徐承业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而是过度用力后的肌肉痉挛。他刚才连续拉动了六次炮绳,为一门中型火炮装填了六次,因为那门炮的炮长被流矢射中眼睛,副炮长在搬运炮弹时滑倒摔断了腿。
炮营的情况比他向常胜汇报时更糟。
东线铁浮屠虽然暂时被炮火钉住,但那是用近乎疯狂的火力密度换来的。短短半个时辰内,炮营发射了超过两千发炮弹——这几乎是正常情况下三天的弹药消耗量。二十门重炮中,已经有五门炮管过热变形,不能再射击;三门炮架损坏严重,随时可能散架;还有两门因为连续射击,炮膛内壁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继续使用随时可能炸膛。
中型炮的情况稍好,但也有近三分之一失去了作战能力。更致命的是,炮手伤亡已经超过两百人。那些经验丰富的观测兵、装填手、瞄准手,在刚才那轮双倍装药的齐射中,被炸膛的火炮或飞溅的碎片夺去了生命或肢体。现在很多炮位上,都是二把刀甚至三把刀在顶替——辎重营的辅兵、火器营的学徒、甚至是伤愈归队的老兵。
弹药储备也到了警戒线。
徐承业刚刚让亲兵清点过库存:重型开花弹只剩三十七发,实心弹还有两百余发,但实心弹对铁浮屠的效果有限;霰弹倒是还有不少,可霰弹射程太近,打不到东线铁浮屠的位置;最要命的是火药,特制的颗粒火药只剩最后五十桶,普通的黑火药倒是还有,但黑火药燃烧不充分,残渣多,射程和精度都会下降。
“将军,三号重炮的炮管裂了,不能再打!”一名满脸烟灰的炮长跑过来报告,声音嘶哑。
“拆下来,换五号备用炮管。”徐承业头也不抬,他正趴在沙盘上,用炭笔标注最新的敌我态势。
“可是……五号炮管是最后的备件了,而且更换至少要两刻钟……”
“那就用两刻钟。”徐承业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告诉修理队,我要那门炮在天亮前重新开火。没有炮管?就用铁箍加固,用湿麻布包裹,用什么办法都行。但炮必须响。”
炮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徐承业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是!”
徐承业重新低头看沙盘。
沙盘上,代表女真军的红色木块依然占据着大片区域。东线铁浮屠虽然被钉住,但并没有溃退,而是退到了炮火射程边缘,正在重新整队。西线铁浮屠还在和耿炳文残部缠斗,但明显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开始向东南方向移动——那是要绕开耿炳文的防线,从侧翼直扑中军。
最麻烦的是,女真本阵虽然被郭英的骑兵冲乱,但并没有崩溃。那杆织金大纛虽然倒了,但很快又被重新竖起——只是换了一根临时找来的旗杆,短了许多,旗面也破损不堪,但依然是女真军的指挥中枢。
而且完颜宗弼没死。
徐承业通过千里镜看得清楚:那个女真大汗虽然受了伤,被亲卫搀扶着,但依然在指挥。他身边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将领,显然在重新组织防御,甚至可能在谋划反击。
“将军!”观测兵的声音从了望台上传来,“东线铁浮屠又开始动了!他们在分兵!大约四百骑转向东南,看方向……是要去支援那支偷袭部队!”
徐承业心头一紧。
东南山口,徐承志的三百人还在苦战。面对一千女真骑兵的轮番冲击,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如果再加入四百铁浮屠……
不,不需要四百。哪怕只去一百铁浮屠,那种重甲骑兵在山口狭窄地形中,就是一台台碾压机器。徐承志的部队没有重武器,没有火炮,仅凭刀枪弓箭,根本挡不住铁浮屠的冲击。
到时候山口失守,那支偷袭偏师和铁浮屠合流,就能从东南方向直扑炮营高地——或者更糟,绕过炮营,直接冲击中军侧后。
必须阻止他们。
但怎么阻止?
炮营的火力已经捉襟见肘。东线剩下的铁浮屠还有八百骑,必须保持压制,否则他们一旦重新冲锋,耿炳文那边根本挡不住。西线铁浮屠也还在活动,需要火炮支援。现在又要分兵去拦截转向东南的那四百骑……
“所有中型炮,”徐承业咬牙下令,“瞄准东线铁浮屠分兵转向东南的那支队伍,用霰弹拦截射击!不要让他们走脱!”
“可是将军,霰弹射程不够啊!”副指挥急道,“他们距离我们至少一千五百步,霰弹最多打八百步!”
“那就让他们进入八百步再打!”徐承业吼道,“调整炮位,前移三百步!快!”
“前移三百步?”副指挥脸色变了,“那就在铁浮屠的冲锋距离内了!万一他们掉头冲过来……”
“那就同归于尽。”徐承业冷冷地说,“但在我死之前,他们别想从东线分出一兵一卒去东南。”
副指挥看着徐承业,看着这个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年轻将军。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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