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气雾气之间,女娲的目光从山下处收回,落在了麻姑的脸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虚虚一点。
石台上,那杯已凉的残茶旁,一点湿润的泥土凭空浮现。
紧接着,无数微尘自四面八方、自骊山的草木石泉间,甚至自更虚无的空气中凝聚而来,在那一点泥土周围旋转、糅合。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最原始朴素的造化之工,如同生命最初诞生时那般寂静而伟大。
泥土在她掌心上方尺许处,缓缓塑成一个小小的、粗糙的人形。
它没有面目细节,甚至没有明确的性别特征,只是最基础的人之轮廓,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可能。
“此为人形,” 女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追忆的悠远,“予其抟黄土,汲清露,合阴阳,点灵光。”
“形骸有尽时,灵光可传承。”
“这便是我手中曾经创造出来的最初。”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人形的头顶,一缕极淡、却坚韧无比的微光自人形中透出,明明微弱,却仿佛能刺破一切迷障。
“你问我,何为人?”
女娲的眼神深邃如星空,“麻姑,你可知,何谓‘造化’?”
“那非是塑造一个完美无缺、永恒不变的傀儡。”
“造化之妙,在于予其‘灵’,予其‘性’,予其‘变’。”
“黄土为基,是‘定数’;灵光一点,是‘变数’。”
“若无这点灵光,人与山石土偶何异?”
“若有这点灵光,其走向何处,连赋予者……亦不能全然框定。”
她顿了顿,看向麻姑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同属“异数”的深沉。
“一片土养百千样人,然人之所在,其可贵之处,难道不也是这‘灵光’在绝境中绽放出的、连圣人也为之侧目的璀璨么?”
麻姑沉默,身周气息微微波动。
女娲所言,与她的问题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好似知道麻姑心中曾经的纠结一般。
“至于人之所在……” 女娲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穿透宫墙,落在那伏案的身影上,“人是‘活生生的存在’,此言不虚。”
“这‘活’,便在于灵光与形骸结合后,在与天地、与命运、甚至与赋予他们一切的存在(的互动中,所产生的‘自发性’。”
“他们会疲惫,会恐惧,会犯错,也会在竹简滴血时,迸发出令神明亦觉刺目的光芒。”
“就如嬴政他今日不信神,不畏命,欲以凡躯丈量天地。”
“这究竟是‘灵光’的必然趋向,还是……连我也未曾预料的歧路?”
女娲轻轻摇头,那并非否定,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感叹,“我亦不知。”
“正因‘不知’,这红尘万象,这人间烟火,才值得一看再看。”
“若一切皆在预料,造化何趣?天地何味?”
她掌中那泥人,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并非女娲驱使,而是那点灵光自然流转,让它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要昂首挺立的姿态,随即又恢复寂静,灵光内敛,沉入泥胎。
“你看,” 女娲笑了,那笑容包容万物,“这便是‘人’。”
“我予其形与灵,他自择路与行。”
“自强不息的种子?或许有,但那并非我刻意埋下的‘伏笔’,而是灵光本身,遇见这广袤、艰难却又充满无数可能的世界时,自然生发的‘本能’。”
“如同种子遇见土壤与雨水,总要挣扎着破土而出,去见一见阳光——哪怕那阳光,有时也灼人。”
麻姑看着那重归寂静的泥人,又看看女娲包容一切的眼神,最后望向山下那一点孤灯般的天子气象。
她心中那因嬴政话语而泛起的涟漪,并未平息,反而扩散开来,与更广阔的思绪连接。
她忽然明白了女娲为何说“许久不来人间,每见一次,多留一分不舍”。
这不舍,或许并非对某个具体族群的眷恋,而是对这份“未知的可能性”,对这份即便身为造物主也无法完全掌控的、生机勃勃的“变数”,所产生的、近乎于欣赏与期待的情感。
是了,这不正是她不愿舍弃人族身份的原因嘛。
“娘娘的意思是,” 麻姑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部分属于“七妙”的灵动,却又沉淀了更深的了悟,“人为何物?人是您以无上慈悲与造化之能,创造的、一个拥有‘不确定性未来’的存在。”
“这‘不确定’,既是他们的痛苦之源,或许……也是他们尊严与伟大的起点?”
女娲不置可否,只是再次斟满两杯茶,星云在茶汤中聚散。
“汝可自行体悟。”
“今时既然心动,不妨多看,多听,多思。”
她将茶杯轻轻推向麻姑,“且看这嬴政,看他能将他心中那份‘不屈’,践行到何种地步,又能在这注定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甚至与‘造物之意’相忤逆的道路上,走出多远。”
“他的答案,或许也是‘人’之答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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