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透过破洞传进来依旧浑浊怪异的光线。
沈川几乎是在光线照射到他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一夜的辗转反侧和轻微的精神折磨让他疲惫不堪，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但一种兴奋的情绪支撑着他。
他小心地收起那滴未曾动用的宁神油，将最后一点硬得硌牙的灰麦饼就着碗底残留的“凝水”艰难咽下。
虚假的饱腹感和深深的疲惫感同时存在，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残酷。
霍克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裹在斗篷里的阴沉模样。“走了，菜鸟。今天给你找点活儿干，不然给你的那点骨币可撑不了几天。”
沈川沉默地跟上，努力回忆并模仿着昨天看到的那些居民的姿态。
微微佝偻着背，视线低垂，专注于脚下那一小片地面，尽量避免与任何东西产生不必要的视觉接触。
鸦巢的白天依旧压抑，但比夜晚多了几分活跃的气息。沉默的人流在狭窄的街道上移动，像一群沉默无声的工蚁。
沈川的第一次失误来得很快。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被墙角的光芒吸引，那是一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苔藓。
那颜色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显得过于鲜艳，他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甚至无意识地开始分析其存在的成因。
“低头！”
霍克急促的警告如同鞭子，抽在他的耳边。同时，那只粗糙的手猛地按在他的后颈，强迫他低下头去。
沈川一个踉跄，心脏骤停。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附近几个行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警惕的目光扫视过来，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鼓囊囊的地方，那里很可能是武器。
这种集体的敌意和恐慌，远比大声呵斥更令人窒息。
霍克一边用力压着沈川的头，一边向四周投去几个带着安抚的手势，似乎在表示“无意冒犯”，“新人不懂规矩”。
僵持了几秒，那些冰冷的注视才缓缓移开。行人恢复移动，仿佛刚才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霍克拽着沈川快步走进另一条巷子，才松开手，兜帽下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刺穿。
“蓝锈苔。”霍克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后怕和愤怒，“那东西是‘凝水’管道附近滋生的副产品，带有轻微的致幻性和他妈的‘记忆残留’！你看久了，说不定就会看到上一个被它吸引，然后发了疯的倒霉蛋最后看到的景象！你想体验一下吗？”
沈川脸色苍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对…对不起，我只是…”
“在这里没有‘只是’！”霍克打断他，“收起你那套‘为什么’、‘是什么’的思维！在这里，活下去靠的是本能，是规避，是麻木！不是他妈的好奇心！”
第二次失误发生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池子，里面堆满了垃圾和污物。但池子中央矗立着一根扭曲的石柱，上面布满了被风雨侵蚀到模糊的浮雕。
有了之前的教训，沈川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然而，一阵仿佛由无数人用不同语言组成的低声祈祷，又像是无数人痛苦呻吟的幻听袭来，比之前的幻听更清晰。
这他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种声音。
可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那根石柱的一角。
仅仅是这模糊的一瞥，那石柱上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一个令人作呕的影像。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一次，霍克甚至没有出言警告。他看到了沈川的反应，猛地扯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逃离了广场，直到拐过几个弯，彻底看不见那根石柱才停下来。
“你&…%￥#（一段用本地俚语组成的急促咒骂）！”霍克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旧印’！虽然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那也是绝对不能直视的东西！你他妈的是嫌命长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川喘着粗气，胃部还在痉挛，那惊鸿一瞥的恶心感挥之不去，“我听到…一些声音…很难受…”
霍克死死盯着他，兜帽下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一挥手。
“妈的！你的‘灵感’是不是比一般人高很多？还是说外乡人都这样？”他的语气除了愤怒，多了一丝探究和凝重，“听着，菜鸟，在这个鬼地方，‘灵感高’不是天赋，是诅咒！它会让你更容易听到和感觉到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这样死得比谁都快！你要给我加倍小心！”
沈川默然，他隐约感觉到，这或许与他频繁尝试使用“亵渎之视”，或者本身就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有关。
他与这个世界的“疯狂”频率，似乎更容易产生共鸣，这既是能力的来源，也是致命的弱点。
经过这两次教训，沈川变得更加谨慎，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异常的污渍，甚至行人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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