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可以自己选择是和凉执事谈谈呢？还是和万音门的凉前辈谈谈呢？”
凉望津：“那你觉得，我的两位姑姑会觉得我在胡闹吗？”
温郗：“我怎么会知道呢，凉望津，那是你的姑姑，我们可没你更了解她们。”
凉望津撇了撇嘴：“你不是什么都能看透吗？”
温郗敛下视线，慢慢抿了一口酒，语气淡淡：“我看的透又怎样？归根结底那也只是我看到的，我并非每个人肚里的蛔虫，难不成就能断定真的如此？”
“再说回来，即便我真的次次都能看准，也不该对旁人轻易下结论。”
“那对旁人不公平。”
“我所看到的，所设想的，仅用于我自己的估算和布局。要是冒然出言误导了旁人，可就惹了大因果了。”
凉望津皱起眉头：“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会告诉我她们会怎么想，那你来找我谈什么？”
温郗笑了：“我的确不会告诉你旁的，你自己姑姑的想法要靠你自己去问。至于我来干什么——”
“凉望津，我来可以告诉你，我怎么想。”
凉望津骤然抬眸，他试图对上温郗的目光，可温郗却只是微微闭着眼，漫不经心地品着酒。
凉望津语气有些涩：“你……你怎么想？”
温郗抬眸，浅笑间眉心红印微动，“凉望津，在想要知道别人怎么想之前，是不是该主动坦白说一下自己是怎么想的啊？”
凉望津：“你不是能看透很多吗？你、你自己看啊。”
“咚。”温郗将手里的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她起身整理衣衫，一步一步朝着主位的凉望津走去。
凉望津下意识握紧了扶手，生怕温郗是来打他的。可温郗却只是停在了他面前一米远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
静静地……
那双浅绿色眼眸如同最好的碧玉，不含一丝杂质，也不含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是那样沉静地望着他。
温郗的眼眸像是冬日里剔透的寒冰，内里不含什么，却偏偏能反射折射出照在其上的一切——
就如同此刻，凉望津在看着温郗。
可温郗没有在看凉望津。
她那双眼睛，只是在向他呈现出他自己。
凉望津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原来，在旁人眼中，他是这样的……
————————
无边的沉默中，温郗微微扬起唇角，空灵的嗓音回荡在凉望津耳边。“你是怎么想的？让我猜猜——”
“村长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他在怨我？他在恨我！”
凉望津脸色一变，只听温郗继续说道——
“我该怎么办？九阙的官真的这样压迫百姓吗？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村长不那么难过？”
“我一定要禀告祖父，务必严惩那贪官！将这样的狗官全部铲除。”
“村长怎么死了？他不信我……”
“祖父为什么这样生气？为什么不同意调查？祖父不信我？不，就算他不信我，我也要坚持。”
“宫殿门口好多人啊，小爷我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不过能给遮红村求个公道就算丢人我也认了。”
温郗：“……我好没用啊，怎么什么都做不到……要是长姑姑在这儿，皇祖父会同意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胡闹，皇祖父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包庇那些狗官……’”
“他还是我敬重的皇祖父吗？我又该怎么办……还是要求助两位姑姑吗？可我已经长大了……”
眼前人的声音如同琉璃相碰，在空旷的正屋内回荡着余声，不断响起又消散，如同梵音亲临。
“停停停！不要再说了！”凉望津猛地起身，慌乱地要温郗闭嘴。
靠，温郗这人是什么妖孽！
她再说下去，就要把他骂那些路过的文武百官的话都抖搂出来了！
温郗歪头，一脸无辜。
凉望津泄了气，重重吐出一口气：“行！算你说得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嘛！”
“温郗……如果有一天你的父母做错了事，不再是你心目中敬佩的那样，你会怎么做？”
温郗：“所以，你现在最难受的，其实是你接受不了心目中皇祖父的形象崩塌，你觉得你皇祖父这个皇帝当的不好，你觉得他和那些狗官是一伙的。”
凉望津：“我，我没这么说。”
温郗：“但你是这么想的。”
凉望津这次选择了默认。
温郗笑了，抬手召来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凉望津。凉望津犹豫了几瞬，还是接到了手里。
温郗：“先问你个事情。”
凉望津：“嗯？”
温郗：“经过这件事后，你还觉得九阙比天启厉害吗？还觉得九阙国主无人可比吗？”
“……”凉望津瘪了瘪嘴，“行，算你们天启厉害行了吧！”
温郗微微摇头：“什么叫‘我们天启’？凉望津，我可不是天启的。”
凉望津眸光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温郗，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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