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阿玛莉亚的感知中,出现了断层。
没有过程。
只有结果。
卡洛斯将军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张脸上瞬间凝固的、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表情,像一幅荒诞的静物画,深深烙进阿玛莉亚的视网膜。
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最后散开时,倒映出的、她自己瞬间僵滞的面容。
然后,是那无声的、整齐划一的死亡。
她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没有剑光,没有拳风,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没有任何可以理解的、属于“力量”释放的征兆。
仿佛主宰这片空间的法则被轻轻修改了一个参数,于是,死亡便以最简洁、最冰冷、也最彻底的方式呈现出来。
数百名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精锐叛军,连同他们那刚刚发动政变、掌控全局的将军,就在这呼吸之间,变成了地上横陈的、失去头颅的躯壳。
切口平滑得超乎想象,仿佛他们生来便是由两部分拼接而成,此刻只是被无形之手轻轻分开了。
血液的喷涌甚至都显得迟滞而克制,更添一种非现实的诡异感。
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是真实的,浓烈地刺激着她的鼻腔,引发生理性的轻微不适。但更强烈的冲击来自于认知层面。
阿玛莉亚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仿佛能被她自己听见。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带来一阵冰凉的眩晕。
她的指尖微微发麻,背脊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几秒。
她自认并非怯懦之人。
她经历过街头演讲时的碎石攻击,面对过议会的咆哮与恐吓,感受过毒贩的枪声,甚至在边境视察时感受过炮弹在不远处爆炸的震动。
但那些危险与压力,都属于她能够理解、能够分析、并试图去对抗或周旋的范畴。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超越了那个范畴。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屠杀。
这是一种简单的抹除。
一种近乎神只弹指间、决定蝼蚁生死的、绝对性的力量展示。
它如此轻松,如此随意,以至于那份随之而来的威慑力,沉重得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栗。
她曾猜测他是丹境宗师,听说过关于那个境界的种种传说——真气外放、踏波而行、摘叶伤人、甚至不惧寻常枪炮。
那些传说虽然惊人,但终究还有一个“力量体系”的模糊框架。
可眼前这算什么?
言出法随?不,他甚至未曾“言出”!
传说中的“领域”?“神识灭杀”?那些只存在于神国古老典籍最晦涩篇章里的词汇,带着冰冷的寒意掠过她的脑海。
这不是对抗热武器那么简单,这是对生命形态本身的、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干涉方式。
她看向谢御天。
他依旧站在那里,青衣洁净,不染尘埃。
俊朗的面容平静如古井深潭,仿佛刚刚拂去的只是衣袖上的一点微尘,而非夺走了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正望向她,里面没有杀戮过后的戾气,没有行使强权的傲慢,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力量,让人产生的、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在这份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军队的数量、政治的谋略、甚至国家的疆界,似乎都变得脆弱而可笑。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着血腥味涌入肺腑,让她眩晕的头脑清醒了少许。
感激仍在,甚至更为炽烈,因为他的介入不仅救了她的命,更可能扭转了整个国家的危局。
崇拜也在,对于绝对力量的向往是人类的天性,尤其当这力量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展现,并似乎站在自己这一边时。
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那是什么感觉?
她面前的,不再仅仅是一位救命恩人,一位强大的外援。
而是一位让她渴望靠近,渴望拥抱,渴望把身心都献给他的男人。
阿玛莉亚再次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
“带上他们的人头,平息叛乱!”她指挥着自己的亲信,收拢军队,安抚百姓。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军装,挺直脊背,迎上谢御天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仍潜藏其中:
“宗师大人。”
她用了“宗师”这个尊称,语气郑重“您……再次展现了神乎其技。此间叛军已除,然局势仍未稳。可否请您……移步详谈?”
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了解,这位弹指间决定生死的神国宗师,究竟为何而来,又意欲何为。
广场上的尸体需要处理,叛军虽除,其党羽和后续影响需要肃清,丑国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
……
残破的总统府内,硝烟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尽,与尘埃、旧文档的霉味混合在一起。
华丽的穹顶裂开一道骇人的缝隙,午后的阳光如利剑般刺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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