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和悦公主来丽华苑探望墨倾倾。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上次因谢子龄的缘故，彼此之间还存着几分别扭。
和悦今日衣着朴素，脸上却多了一层淡淡的愁容。
墨倾倾拉她进亭子里坐下，命琴雪上茶。
今早小云子一早就外出办事，院内只有她们二人。
亭中气氛略显尴尬，墨倾倾笑道：“许久未见，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和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闲着无事，顺路过来瞧瞧你，近来住得可顺心？”
墨倾倾道：“还算清静。”
她见和悦指尖反复转着手中茶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便问：“你怎么了？像是有心事。”
和悦道：“我父皇最近在替我物色驸马，昨日跟我说想定礼部尚书家的嫡长子。”
墨倾倾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苦涩。
“你不想嫁？”
和悦摇了摇头。
“谢护卫怎么样？他身体好些了吗？”
和悦微微点了点头：“他已经康复回宫了，现在西门当差。”
墨倾倾听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和悦接着说：“上次的事情多亏你帮忙，要不然他连命都保不住。”
墨倾倾笑道：“过去的事情还提他做什么？他没事就好，我也是佩服你心善，这事放别人头上，未必会管。”
和悦笑了笑，“他现在好的很。”
墨倾倾点了点头，“那便好。”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时辰，和悦才起身告辞。
墨倾倾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走到廊下时，依旧不见小云子的身影。
墨倾倾什么也没说，进了屋。
翌日，陈怡安来得比往常早。
皇帝今日休沐，朝中无事。
陈怡安便趁机出了宫，直奔丽华苑。
他到的时候，墨倾倾刚用完午膳，正倚在窗前看书。
见他来了，墨倾倾放下书，起身道：“你今日倒来得早。”
陈怡安道：“父皇休沐，朝中无事，便早些过来了。”
墨倾倾点了点头，望着外面的天空，叹了口气，“在这里住了这些日子，闷得很，能不能晚上带我出去逛逛？”
陈怡安听后一怔。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
“好。你想去哪里？”
墨倾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去栖云馆。”
陈怡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栖云馆？”
他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听说那里很热闹，我从来没去过。”
墨倾倾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要去逛个花园。
陈怡安无奈道：“那地方是风月雅馆，专供男子消遣。你一个女子去那怕是不合适。”
“所以我穿男装去啊。你不会没去过吧？”
陈怡安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他道：“没有。”
墨倾倾又问：“真的？”
“真的。”
墨倾倾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正好，咱俩今晚一起去逛逛。”
陈怡安想拒绝，可看到墨倾倾难得露出的笑脸，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只能应声：“……好。”
黄昏时分，墨倾倾翻箱找出一件她早就备好的男装，又让琴雪帮她重新梳了个男子的发髻。等她去见陈怡安的时候，对方差点没认出她。
她穿了一件蓝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发髻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住。她本就身材高挑，穿上男装更显得清瘦挺拔，眉目间竟有几分少年公子的俊朗。
“怎么样？”
陈怡安看着她，点了点头：“像模像样。”
墨倾倾听后笑了，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
栖云馆地处城中繁华街巷，入夜之后整条街灯火连片。
馆内丝竹不绝，堂中舞姬长袖翻飞，歌声婉转。四处设着大小雅间，才子歌姬穿梭往来，酒香脂粉气混在一起，人声喧哗。
陈怡安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跟在墨倾倾身后，浑身局促不安，目光不知往何处安放，只觉处处格格不入。
墨倾倾倒是一点都不紧张，摇着一把折扇，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那边堂中舞跳得好看，过去看看——”她拉着陈怡安的袖子，正要往前走，忽然陈怡安猛地一拽，将她拉进廊柱的阴影里。
“怎么了？”墨倾倾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别出声。”陈怡安压低声音，二人紧贴墙面藏好。
不远处雅间门口传来道别说笑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格外耳熟——是袁守信。
只听他言语轻佻，正与馆内女子辞行。
陈怡安脸色沉了几分，一言不发。
等袁守信带着随从走远，彻底看不见人影，陈怡安才拉着墨倾倾从阴影里走出来。
二人又在馆内慢慢逛了一阵，台上歌舞未停，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陈怡安实在浑身不自在，不愿再多停留，干脆拉着墨倾倾快步走出栖云馆。
到了街上，陈怡安才停下来，松开她的手，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墨倾倾站在他面前，将折扇重新打开，摇了两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玩吗？”她问。
陈怡安摇了摇头，一脸苦相。
墨倾倾笑道：“殿下，你要我嫁你也行。但我有条件。”
陈怡安看着她，问：“什么条件？”
墨倾倾继续道：“你得经常带我出来玩，不能让我在院里憋死。我想去哪里，你就得陪我去哪里。栖云馆也好，西市也罢，哪怕是去城外的河边坐着发呆，也比整天关在这里强。”
陈怡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墨倾倾满意地笑了，将折扇一收，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走吧，送我回去。”
陈怡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今晚的话是真是假，只要她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他就行。
马车驶回丽华苑时，夜色已深。
墨倾倾下了车，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殿下路上小心。”
陈怡安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院门，门在身后合拢。
他站在门外，停顿了一会儿才离开。
而墨倾倾进去后，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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