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们中间的小凳子上,说:“我们现在就开始写。规则很简单——我说一句话,你接下一句,每人一次机会,不准重复前面的内容。我们一起来编一个故事。”
她开头:“从前,学校后门那棵老槐树突然开口说话了。”
孩子们一个个接下去。有人说它说“我已经站了八十年了”,有人说“今天轮到我讲故事了”,还有人说“我知道谁偷吃了食堂窗台上的包子”。
笑声不断。二十分钟后,他们共同完成了一个荒诞又连贯的故事:老槐树成了校园守护灵,每晚记录学生的秘密,但它从不告密,只在下雨时把叶子抖得哗啦响,提醒某个忘记带伞的孩子快跑。
最后一节课结束前,她让每个孩子写下自己最喜欢的一句接龙语句,并说明为什么喜欢。一个小女孩写:“我喜欢‘它知道谁偷吃了包子’,因为我也藏过饼干,怕被人发现。”她把这句话抄在黑板上,说:“写作就是这样,它不怕小事,只怕不说真话。”
三天行程结束当晚,她回到家中,打开电脑整理笔记。论坛自动登录了,页面跳出提示:您有一条新动态待发布。她想起还没写总结,便新建文档,敲下一行字:“最好的分享,是让每个学生都能发现自己的创作潜力,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内心。”她删掉前两稿过于正式的表述,保留这一句,加上标签#写作即表达#,点击发布。
手机随即震动。班主任转发了一条消息:区教育局公众号刚刚推送文章,《青年学生带动区域写作热潮——林小雨同学跨校指导纪实》。配图是她在第三中学读匿名纸条时的照片,侧脸对着镜头,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
她没继续往下看评论,关掉网页,把U盘拔出,放进笔袋夹层。包里还装着几张纸条,是离校前学生悄悄塞给她的。一张写着:“谢谢你让我觉得写错句子也没关系。”另一张画了个笑脸,下面写着:“我以后要当编剧。”
第四天清晨六点,她收到新通知:市教育局协调下一阶段巡回安排,本周五启程前往邻市两所合作校。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和资料。临走前,她从书架取下一本空白硬壳本,在扉页写下一句话:“我希望每个学生都能发现自己的创作潜力,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内心。”她决定,从今往后,每到一所学校,就请一位学生在这本子上写一句话,不限主题,不限形式。
火车站候车厅里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座位,背包放在身旁。检票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她拿出那份新的学校资料翻看,其中一页夹着几张卡片,是这几天学生手写的感谢语。她一张张看过,然后小心收进内袋。
广播响起,G7261次列车开始检票。她站起身,拎起包,朝闸机口走去。
她的影子落在地砖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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