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记本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皮革贴着衬衫,隔着布料传来冰冷的触感。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灰尘在光柱里重新开始翻滚,缓慢,从容,仿佛刚才的静止只是她的错觉。
下楼时,父亲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转过头:“找到了吗?”
“没。”陆沉星说,“可能记错了。”
“你最近总是忘事。”父亲说,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提,“昨天还问我冰箱里的牛奶是不是你买的。”
陆沉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问过。
但她点点头:“可能是没睡好。”
“我帮你约了心理咨询。”父亲放下遥控器,转过来看着她,“时间在下周二下午。你最近总发呆,去看看也好。”
阳光从客厅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父亲的金边眼镜上,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心理咨询?”陆沉星重复。
“嗯。李医生,你妈同事推荐的,说很不错。”父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多想,就是聊聊。压力大很正常。”
他的手很重,落在肩上的力道带着一种刻意的安抚。陆沉星垂下眼睛,看见父亲手腕上的表。表盘是黑色的,指针在无声走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又固执不停。
“好。”她说。
父亲笑了,笑容很自然,眼角有细纹的堆叠。“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出去吃饭,记得换件好看的衣服。”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遥控器。新闻主播的声音再次在客厅里响起,平稳,报道着千里之外的某个会议。
回到房间,陆沉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开始转暗。云层从西边漫了过来,把夕阳切割成碎片。光线逐渐变得浑浊,房间里的阴影一点点加深,从墙角蔓延开来,爬上了墙壁,又覆上书桌,最后整个房间变得昏暗。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黑色长发,苍白的脸,眼睛里有种了无生气的空洞。她抬起手,触摸镜面。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但这一次,在那冰冷之下,她似乎感觉到某种微弱的脉动,像是镜子另一面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她的心跳,同步搏动。
她解开外套纽扣,拿出那本日记。
深棕色皮质封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陈旧。她翻开最后一页,那行血字在暮色中仿佛在发亮: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
陆沉星合上日记,把它塞进抽屉最底层,用几本书压住。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天色彻底暗下去。
楼下传来母亲准备出门的动静,高跟鞋敲击着地板,香水瓶被放回梳妆台。父亲在打电话,语气温和礼貌,像是在确认餐厅的预订情况。
陆沉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她慢慢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残存的肌肉记忆告诉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但具体该怎么,又说不清。
她站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换衣服。
镜子里,影子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在墙壁上拉长、缩短、变形。某一瞬间,她似乎看见自己的影子停滞了半拍。
她停下动作,盯着镜子。
影子安静地贴在墙上,与她的姿势完全同步。
错觉。
一定是错觉。
门外,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柔和温暖。
楼下,母亲在喊:“星星,好了吗?要出发了。”
“来了。”
陆沉星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规律地响起。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也像是倒计时。
餐厅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白色桌布上。空气里有黄油煎海鲜的香气,还有隐约的小提琴声从远处飘来。
陆沉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母亲在她左边,正微笑着和对面的张阿姨聊天。张阿姨是母亲多年的朋友,圆脸,短发,说话时喜欢做手势。
“我们家小屿刚回国,好多事都不熟悉。”张阿姨说,目光扫过陆沉星,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以后还要你们多照顾。”
“应该的。”母亲自然地接话,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陆沉星的手背,“星星也很久没见小屿了吧?”
陆沉星抬起眼:“我们见过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阿姨的笑声打破了沉默:“瞧这孩子,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不过那会儿你们都小,不记得也正常。”
母亲也笑:“是啊,那会儿小屿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现在都已经是大人了。”
陆沉星垂下眼睛,用叉子拨弄盘子里沙拉。生菜叶清脆,番茄多汁,一切都新鲜得过分。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母亲,不是张阿姨,是从她坐下开始就一直沉默地坐在张阿姨旁边的男人。
周屿。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长相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会多看两眼的类型:轮廓清晰,鼻梁挺直,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此刻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打量,但陆沉星的脊背却莫名的发紧。
“听阿姨说你在做设计?”周屿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刚回国的人常有的语调转换的口音。
陆沉星点头:“嗯。”
“很有趣的工作。”他说,然后自然地转向侍者,“麻烦再给我一杯水。”
侍者点头离开。小提琴声换了一首曲子,旋律舒缓,像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陆沉星看着周屿接过水杯,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他喝水时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动作让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小屿在投行工作,”张阿姨补充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这次回来打算在国内发展。”
“那很好啊。”母亲接话,目光在陆沉星和周屿之间转了个来回,“以后可以多联系。星星平时总待在家里,也该多认识些新朋友。”
陆沉星没说话。她低头切牛排,刀刃划过肉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五分熟,切面是淡淡的粉色,血水渗出来,在白色瓷盘上晕开一小片。
她的手指顿住了。
血。
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大量的血,不是这种浅淡的粉色,而是浓稠的,暗红色的,浸透了白色的布料。她握紧了刀柄,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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