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雕花窗格,落在偏厅八仙桌上。
虾粥、蟹粉小笼配几碟本地酱菜,冒着细弱的白汽。
李嗣炎一身灰绸便服端坐主位,肩背宽阔挺拔,线条硬朗的肌肉隔着衣料都能见出轮廓,瞧着不过四十许盛年模样,半点沉滞老态都无。
他指尖叩着桌面,正听朴不成垂手回禀船务。
“老爷,咱们定的船是南洋皇家公司麾下的天宫号,三日后的正班船票已经办妥,三张头等舱都在船身中段,登记的是寻常客商名号。”
“嗯。”李嗣炎应一声,眼角瞥见廊下人影,便收了话头。
李崇安当先跨进门来,石青色暗纹常服沾着尘土,一路火车转马车折腾下来,神色有些疲惫。
“爷爷。”
身后跟着一身月白绫裙李舒瑶,鬓边素银海棠簪略歪,屈膝福身时眼睛左右乱瞟:“爷爷~”
“坐。”李嗣炎摆了摆手,声线浑厚有力。
“一路颠过来的吧,先吃点东西垫垫,你们爹也真是,我出来走走,非把你们俩塞过来跟着遭罪。”
李舒瑶挨着他坐下,拿起小勺舀了半碗虾粥,抿了一口眼睛就亮了:“爷爷,这粥比京里的鲜多了!”
“海边现捞的活虾,自然不一样。”李嗣炎拿起公筷,夹了个小笼包搁她碗里,动作随性宠溺。
李崇安慢条斯理喝了两口粥,抬眼看向朴不成:“朴公公,船上随行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回少爷,都扮成仆从伙计分两批上船,混在客商里不扎眼,大部分护卫都散在三等舱,暗里跟着不会露了行迹。”朴不成躬身小心回话,
李崇安颔首没再多问,朴不成是宫中老人这点事想必稳妥。
李舒瑶小口咬着小笼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爷爷,海上真的有海怪吗?还有沉在海底的宝船,是不是都装着金子?”
不等李嗣炎开口,李崇安嘴角噙淡笑:“瞎想什么呢,子不语怪力乱神,大洋里只有凶恶的海盗,打着骷髅旗抢船,抢来的金银珠宝都埋在荒岛山洞里。”
李舒瑶往前凑了凑,眼里全是对大海的向往,“真的假的!哥你又没出过海,怎么知道这么多?”
李嗣炎也抬眼看向李崇安,眉头微挑带着几分探究。
这些海外奇闻,便是常年跑南洋的老海商,也未必说的这般有鼻子有眼。
“杂书上看的,大唐商人走南闯北,可遇见过这类海上异事?”李崇安摊开手佯装从别处听说。
李嗣炎笑了笑,拍了一下孙子脑袋,“快吃饭,别浪费时间了,那些都是海客编出来混饭吃的噱头,不过南洋礁多岛密,沉的船不计其数,底下有没有宝贝就没人说得准了。”
李舒瑶一把拽住爷爷袖子,不断摇晃:“那我们到了南洋,能去寻宝吗?”
李嗣炎揉着她的头发,“瞧你这点出息,咱家财宝还少吗?等下到船上有你好受的。”
..........
午后·定海码头
日头偏西,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的吆喝声、客商的招呼声混着咸腥的海风卷过来。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头等舱专用舷梯旁,管事早弓着腰候在边上,见车帘掀开连忙上前。
李崇安先落脚,回身准备伸手搀一把。
“不用,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
话落,李嗣炎径直跳下马车,接着单手一捞,把孙女从马车抱出来放下,他瞧着码头上的热闹,不禁感慨道:“多少年没见这阵仗了。”
李舒瑶一眼望见远处连天的海水,下意识就往舷梯那边走,被李崇安低声叫住:“慢着,脚下留神。”
他伸手虚护在她肘边,怕往来挑夫撞着她,随行十几个扮成家仆的侍卫分散开,不着痕迹地围在四周。
旁人看着就是寻常富家翁,携眷出洋的场面。
管事在前头引路,边走边回:“舱里都收拾妥当了,您带的那箱书也摆好了,新泡的雨前茶晾着,三等舱正检票,人杂,吵不到咱们这边。”
李嗣炎点头往舷梯上走去,李舒瑶走到半中腰,忍不住扒住木栏杆往下望,风卷着她鬓边的碎发,眼里满是没见过的新鲜。
就在这时,三等舱检票口轰然一阵骚动。
“这票根磨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黄牛改的假票!”
只见一名粗汉水手,把一张皱巴巴的统舱票扔回来,嗓门巨大,“不行,你们不能上!”
叶辰的母亲攥着票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怎么会是假的?足足花了十六枚银圆买的啊!”
父亲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回头瞪着叶辰压着嗓子骂:“我就说黄牛的票贪不得!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什么南洋闯,这下好了连船都上不去!”
弟弟吓得往母亲身后缩,扯着她的衣角不敢作声。
叶辰站在前面青布长衫,指尖攥得微微泛白,没法反驳。
他正要上前理论,就见个头戴瓜皮帽的管事,从头等舱方向走过来,在那水手耳边只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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