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像撒了满地的黑豆,大大小小的经文旗插在各队前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临时垒起的黄土台立在阵前正中,穆罕默德·巴基尔一步步登上台去,白须被风掀得向后飘,手里高举着一卷泛黄的经文。
“异教徒的脚,已经踩在了我们的土地上!”他声色俱厉的声音借着风远远传开,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大不里士的礼拜寺被他们烧了,黑石台的教众被他们杀了,他们的红衣服已经飘到了哈马丹城外!
再过一日,他们就要踏破城门,亵渎我们的经卷,凌辱我们的妻儿,把我们的孩子变成异教徒的奴隶!”
台下前排的卫队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左片区、右片区、后排的民队纷纷跟着兴奋狂吼,人群像被投石搅动的水面,一圈圈荡开躁动的涟漪。
穆罕默德·巴基尔猛地把经文举过头顶,额角青筋绷起,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们不怕!凡为主道而战死的人,不是死了,是活着!是直入天园,享无尽的恩典!
你们的父母妻儿,全城的教众都会替你们养!你们流的每一滴血,都会成为你们登天的阶梯!”
他向前探出身躯,从胸腔里吼出最后一句话:“不要怕他们的火枪!不要怕他们的火炮!冲上去!用你们的刀,用你们的叉,把这些异教徒赶出去!殉道者——进天园!”
“殉道者——进天园!”
第一声是前排卫队喊的,紧接着喊声像潮水似的往左右、往后排漫去,数万人的嘶吼撞在一起,整片平原都像在发颤。
...........
另一边两里外的唐军本阵,三个赤色方阵在军鼓声中,步卒收步炮车落位。
主阵后方的土坡是临时帅台,李华烨与周猛一前一后,各举一支单筒铜望远镜,望向对面漫山遍野的人潮。
镜片里黑压压的人头,从城脚一直铺到土岗脚下,数不清的铁器在日头下泛着碎光,狂热的嘶吼顺着风卷过来,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周猛皱眉放下望远镜,语气满是不以为然:“好大的胆子,居然不守坚城,把全城男女老少全拉到旷野上列阵而战?
真指望七八万乌合之众,用人头堆垮咱们的火枪阵?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华烨闻言,放下手中事物目光深邃,“没那么简单,我军燧发枪打三四十发膛内就会卡弹,枪管过热没法持续速射。
野战炮连射二十发射速就掉一半,严重了还会炸膛,这帮人是想拿人命填咱们的阵列线,赌我军火器续不上火力,赌人潮能冲到阵前搅乱阵列。”
“啊?就凭这群拿草叉粪叉的农户?”
周猛觉得大脑跟不上殿下的想法,指向对面乱糟糟的教众,嗤之以鼻道:“草原人的骑射比他们利索十倍,还不是一样挨两轮齐射溃散。
一群没见过正经火器的平民,喊几句口号就能刀枪不入?依我看炮声一响就得有一半人腿软。”
李华烨不想搭理这愣头青,偏头对身后传令兵道:“传令左右方阵,按三排轮射接敌,火炮先打开花弹,往人密的地方轰击不必节省炮子。”
下一刻,帅台的令旗随即挥动,号令顺着各级军官逐层传到前沿。
左前方阵的炮队里,哨官张奉蹲在炮架边检查炮闩,看着对面的人潮跟身边的填弹老卒,随口道:“哟,人不少呢,估摸全城都出来了,这是要跟咱大唐军拼命啊!”
老卒往炮膛里推送火药包,对这些人并不看好:“拼命也得有趁手的家伙,你看他们拿的都是什么,这跟下地干活没两样。”
旁边一名搬运炮弹的士卒,凑过来接话:“上月打的波斯骑兵,那伙人还披皮甲拿弯刀,第一轮炮砸过去直接炸营。”
几人聊天归聊天手上没半点含糊,擦枪备弹校准炮位,整个方阵寂静肃杀。
此时,对面平原上穆罕默德·巴基尔的动员,临近收尾。
城头上阿卜杜拉·沙希德望着下方人潮,身侧的伊斯玛仪沉声禀报:“大阿訇亲自督阵,第一波两万青壮已就位,随时可以发起冲锋。”
“开始吧,别让我们敌人等太久。”
就在这时,唐军主阵的方向,猛地闪过一簇火光,隆隆炮声碾过平原。
——会战,正式打响。
(还有一章马上,咱不会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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