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不是海。
从穿梭机舷窗望出去,看不到一滴水,甚至看不到常规意义上的“空间”。目之所及,是无数破碎的规则碎片如同彩色玻璃般旋转、碰撞、融合又分离。有的碎片呈现凝固的火焰形态,有的则是流淌的金属光泽,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段段断裂的数学公式——那是物理法则的残骸,在这个区域失去了约束力。
林星辰驾驶的是一艘特制的“规则适应舰”,由虚空回声提供,船体表面覆盖着能够模拟多种规则频率的银色涂层。即便如此,进入混沌海的瞬间,整艘船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仪表盘上的读数疯狂跳动,重力方向每零点三秒变化一次,时间流速时而加速千倍时而近乎停滞。
“规则紊乱指数:九级。”学者悬浮在副驾驶座旁,数据流不断调整着飞船的防御参数,“建议降低速度,前方检测到大规模规则风暴。”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翻滚的彩色漩涡,直径超过十万公里,所过之处连破碎的规则碎片都被绞成更基础的概念微粒。
林星辰将操纵杆向左推,飞船划过一道弧线,绕开风暴边缘。船体擦过风暴外缘时,舷窗外突然闪过一幕诡异的画面——那是一个文明的城市街景,人们在街道上行走、交谈,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是倒放的,声音也像是从水底传来般模糊扭曲。
“时间碎片。”学者的声音有些凝重,“混沌海中有大量破碎的时间线片段,不小心闯入的话,可能被永远困在某段循环的时间里。”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传来银的声音——他驾驶另一艘飞船跟在后方约百公里处。
“检测到灰潮能量特征。”银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语速略快,“十点钟方向,距离三千公里,浓度较低,应该是先锋部队的侦察单位。”
林星辰调出雷达扫描。果然,在破碎的规则碎片间,有几缕淡灰色的雾气如同水母般缓慢飘荡。那些雾气没有固定形态,但所过之处,规则碎片的“个性”会被削弱——火焰变得温顺,金属失去光泽,数学公式简化为最基本的加减法。
“它们在‘简化’规则。”学者分析,“灰潮的本质是同化一切差异,而混沌海的规则本就破碎混乱,对灰潮来说可能是最容易下手的‘软目标’。”
“不能让他们深入。”林星辰调整航向,“记录之书上说,法则熔炉位于混沌海最深处,那里是规则最原始、最脆弱的地方。如果让灰潮污染了熔炉,第三枚核心可能会被直接同化。”
两艘飞船加速,冲向灰色雾气。
靠近到五百公里时,雾气突然有了反应。它们凝聚成几条触手状的结构,朝飞船方向“望”来——不是视觉意义上的望,是概念层面的感知锁定。
“被发现了。”银说,“准备交战,但不要使用常规能量武器——在混沌海,能量攻击可能引发规则连锁反应。”
话音刚落,灰色触手已经如同鞭子般抽来!触手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解析”飞船的规则结构,试图找到同化的切入点。
林星辰按下控制杆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飞船表面,银色涂层开始变化,模拟出“绝对的秩序”——那是从记录之书中提取的先知原始秩序代码。涂层散发出纯净的银光,光中浮现出无数规整的几何图案和数学公式。
灰色触手触碰到银光的瞬间,如同碰到烙铁般剧烈颤抖!触手上的眼睛纷纷闭合,雾气开始退缩——灰潮能同化混乱,但对于“完美的秩序”,它需要更长时间解析。
“有效!”学者记录着数据,“但秩序模拟消耗巨大,飞船能源只能维持三分钟。”
“够了。”林星辰推动操纵杆,飞船如同银色利剑,刺入灰色雾气的核心区域!银光所过之处,雾气被强行“规整”,从无序的灰雾变成有序的灰色晶体,然后崩碎成粉末。
银的飞船也从另一侧切入,两艘船如同剪刀般将这片灰色雾气绞碎。
战斗只持续了四十秒。
灰色雾气彻底消散,但在消散前,其中一缕雾气传出了一段微弱的概念波动:
【找到……熔炉……成为……一体……】
“它们在交流。”学者捕捉到了波动,“灰潮先锋部队之间有信息网络,刚才的战斗已经被其他单位感知到了。”
“那就加快速度。”林星辰看向导航图——根据虚空回声提供的星图和记录之书的指引,法则熔炉位于混沌海中央的“秩序奇点”,那是一个规则高度有序、与周围混沌截然相反的异常区域。距离当前位置,还有大约七次空间跳跃的路程。
飞船再次加速,钻入一条相对稳定的规则通道。
接下来的航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们避开了“时间回廊”——那里有无数个自我重复的时间循环,一旦进入可能永远找不到出口;绕过了“概念旋涡”——旋涡会随机剥离进入者的某个基础认知,比如对“颜色”或“形状”的理解;躲开了“规则捕食者”——那是混沌海自然孕育的、以规则碎片为食的诡异生物,形态无法描述,攻击方式也无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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