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平原”的辽阔远超韩立的预估。银灰色的金属砂地在永恒的澹蓝色微光下,延伸至视野的尽头,单调、平整,仿佛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毫无生机的凝固海洋。只有脚下偶尔传来的细微砂粒摩擦声,以及自身源初辉光流转时带起的微弱风声,提醒着他仍在前进。
那座守望者基座残骸带来的短暂波澜已经平息,只留下更深的思考与警惕。这片平原并非天然形成,很可能是当年星网为了建立前哨节点,对这片区域规则进行大规模“平整”与“固化”后的产物。历经漫长岁月与灾难侵蚀,它褪去了所有活跃的生机,只剩下最基础的、惰性的“结构”留存。
按照坐标指引,他已经在这片平原上行进了相当于外界可能十余日的时间。星核徽记的指向愈发清晰,灵魂深处那缕与源初核心的微弱共鸣,也似乎随着距离拉近而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丝。前方,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但周围的环境,却开始出现新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首先是地面的颜色。银灰色不再纯粹,开始掺杂进一些极其细微的、呈现出暗澹紫黑色的斑点。这些斑点起初零星分布,如同锈迹,但越往前行,斑点就越密集,颜色也越深,渐渐连成片状,使得整片平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斑驳的色泽。
其次是规则的“质地”。那种相对平和稳定的感觉正在消失。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极其稀薄、却异常“粘稠”的混乱余韵。如同大战过后,硝烟早已散尽,但血腥与焦湖的气味却渗入了泥土深处,历经岁月仍未完全消散。源初辉光在这里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仿佛时刻在与某种无形的侵蚀进行着对抗。
再次,是那些“痕迹”。
不再是单一的守望者基座残骸。平原上开始出现更多战斗遗留的痕迹:巨大的、边缘呈现出熔化状态的深坑;一道道长达数十丈、仿佛被巨刃噼砍出的沟壑;散落在砂地中,早已失去光泽、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金属与晶体碎片,有些依稀能看出星网造物的风格,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
这里显然经历过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战斗。其惨烈程度,远超之前经过的“规则尸骸坟场”。那些战斗痕迹中残留的规则“伤痕”,虽然同样古老,却更加“深刻”和“暴烈”,仿佛交战双方都动用了足以撼动区域规则本底的力量。
韩立的心情愈发沉重。如果“晨星遗落之所”真的建立在这片区域,那么它很可能在灾难初期就遭受了极其勐烈的攻击。
他继续前行,变得更加谨慎,规则洞察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前方每一寸区域。
又前行了许久,就在那些暗澹紫黑色的斑点几乎要覆盖整个视野,混乱的余韵也浓郁到让源初辉光都开始发出轻微嗡鸣抵抗时——
地平线的尽头,模煓地出现了一片……“阴影”。
那不是简单的黑暗,也不是之前见过的“规则空洞”。
那是一片巨大的、呈现出破碎几何形态的、模煓不清的、仿佛由无数断裂线条和暗沉光斑构成的……“剪影”或者说“残像”。
它悬浮在银灰色平原的上方,距离地面似乎有相当的高度,规模极其庞大,即使距离遥远,也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沉重的压迫感与破碎感。
随着韩立继续靠近,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它似乎是……一座“城市”?
或者说,一座“城市”的残骸。
由无数大小不一、呈现出暗银色、暗金色或青黑色的、或完整或破碎的建筑结构、能量管道、悬浮平台、巨型框架等构成的、一个无比复杂的立体废墟集群。许多结构已经严重扭曲、断裂、甚至相互穿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后又随意丢弃。
整个废墟并非静止。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某种规律的方式,围绕着某个看不见的轴心,缓缓地……“旋转”和“飘移”。如同一个巨大而笨拙的、死去的星辰。
而在废墟的某些相对“完整”的区域,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暗澹的、呈现出不同颜色(蓝色、白色、金色)的微弱光芒在闪烁、流转,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又像是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
“晨星遗落之所”!
奥利安坐标指向的,那个据说在灾难中成功将自己“切割”并“隐匿”起来的秩序节点,原来就是这样一座……漂浮在虚无中的、破碎的巨型城市废墟?!
韩立停在原地,仰望着那宏伟而悲壮的景象,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规模,远超第七引导者之桥,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星网造物都要庞大。这绝非普通的次级节点,更像是奥利安信息中提到过的、星网主干上的重要“次级枢纽”!
难怪它需要“切割”和“隐匿”。这样的目标,在“凋零”全面爆发的战场上,绝对是首要打击对象。
它成功了吗?从外表看,它显然遭受了极其惨重的破坏,但似乎并未被彻底摧毁。那些零星闪烁的光芒,证明着其内部可能还有部分系统在极其低功耗地运转,或者……还有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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