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川的清晨,河滩上淡黄色的帐篷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木台前,已聚集了比往日更多的村民,甚至有些面孔来自数十里外的其他村落。
白眉老僧尚未登台,只有两位中年僧侣在台下轻声维持秩序,为早到的信众分发一些粗浅的经文抄本或印着佛像的简易木牌。
空气中檀香味道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青草与河水的湿气,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自觉松弛的气息。
三日讲经,梵音浸润,效果已然显现。
人群中多了些合十默念的身影,不少原本警惕疑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平和,乃至隐隐的虔诚。
王栓蹲在人群外围,眼神有些飘忽,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草茎。
独臂老兵依旧靠在那棵老树下,闭着眼,仿佛在打盹,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偶尔颤动的眼皮,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晨雾将散未散、梵唱将起未起之时——
东边通往官道的土路上,传来了清脆的铜铃声。
铃声不疾不徐,稳定而清晰,一下,又一下,穿透薄雾,打破了河滩边那种逐渐沉淀的、近乎凝滞的宁静。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青幔小车,由一头毛色油亮的青驴拉着,缓缓驶来。车无华饰,唯车厢两侧悬着小小的铜铃,随着车轮转动,发出规律的清响。驾车的是个青衣小童,年约十二三岁,面容稚嫩,眼神却沉稳。车旁另有一名小童,怀中抱着一张以锦囊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似是琴瑟之类。
青驴车在距离河滩法坛约百步外的一处平坦草地停下。车帘掀起,一人躬身步出。
素色长衫,葛巾束发,身形清瘦,面容略显疲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之间,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又似蕴藏着无穷智慧星光。他手中未持拂尘,也未带书卷,只随意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河滩上的帐篷、木台,以及聚拢的人群。
野马川的村民大多不认识此人,只觉得这突然出现的先生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读书人,更与那些官老爷不同。但人群中有几个曾去县城见过官告或听过说书的老者,却骤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起来,几乎不敢置信地低呼出声:“丞……丞相?诸葛丞相?!”
声音虽低,却如石子投入静湖,迅速在人群中漾开波澜。诸葛丞相?那个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神机妙算、辅佐陛下建立汉国的诸葛孔明?他怎么会来到这穷乡僻壤?
河滩帐篷处,那两位中年僧侣脸色微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眉老僧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帐篷门口,手持念珠,白眉下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青衫文士身上,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诸葛亮对四周的骚动恍若未闻。他微微侧首,对抱琴小童低语一句。小童点头,与另一童迅速从车上搬下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只小香炉,安置在草地上,正好与河滩木台遥遥相对。矮几上别无长物,唯有一张未经修饰的古琴,琴身木色沉暗,纹理自然。
诸葛亮缓步走到矮几后,从容坐下。小童点燃香炉中自带的香片,并非檀香,而是一种清冽微苦的草木气息,随风散开,竟将空气中浓郁的檀香冲淡不少。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铮——”
一声清越孤高的琴音,如同鹤唳九天,骤然划破野马川清晨的宁静,也穿透了那即将响起的梵唱前奏!琴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镇定心神的力量,让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那青衫抚琴的身影。
诸葛亮抬眼,目光清澈,遥对木台方向,声音平和温润,却同样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闻西来高僧于此宣讲妙法,度化众生。亮,不才,忝为汉相,亦曾读道藏,稍涉佛经。今闻法音,心有惑焉,敢请与法师,论道于此,以解愚蒙。不知法师,可愿赐教?”
话音落下,河滩一片寂静。
村民面面相觑,既震惊于丞相亲至,更震惊于他竟要在此地与佛门高僧“论道”?这是要……辩经?
白眉老僧手中念珠停顿,缓缓步出帐篷,登上木台。他合十还礼,声音苍劲:“阿弥陀佛。丞相名动天下,智慧如海,贫僧惭愧。然法缘所在,不敢推辞。敢问丞相,所惑为何?”
诸葛亮微微一笑,指尖再次掠过琴弦,带起几个空灵的音符,似在整理思绪,也似在安抚众人心神。
“亮之所惑,首在‘道’与‘法’。”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法师宣讲佛法,劝人向善,放下执念,以求心安,乃至往生极乐。此心慈悲,亮深感佩。然则,敢问法师:天地运行,四时更替,生老病死,万物枯荣,可因众生念佛而改?可因有人放下刀兵,便无旱涝瘟疫、风雪雷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质朴而饱经风霜的村民面孔:“《道德经》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非言天地残忍,乃言天道无私,自然运行,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春雨润物,不择善田恶土;秋风扫叶,不分贵木贱草。人族生于天地之间,与万物并生,所依者何?非诸天神佛之垂怜,乃自强不息,顺天应人,以双手垦殖,以智慧筑居,以勇气御灾,以血亲相连,繁衍传承。此乃人道之本,生存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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