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落霞关外三十里,有一处名曰“野马川”的河谷。
此地已近汉国实际控制边缘,再往西便是群山莽莽、部落杂处的缓冲地带。
河谷两岸稀疏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多是早年躲避战乱迁徙至此的农户、猎户,以及少数往来行商歇脚时留下的后裔。
村寨无名,土墙茅屋,日子清苦而封闭。
自从铁壁关大战的消息隐约传来,此地的气氛便有些微妙。往来商队少了,偶尔有溃兵或逃难的流民经过,带来些骇人听闻又语焉不详的传闻。村民们心中惶惑,不知那遥远的战火何时会烧到这偏隅之地。
三日前,河谷西侧那片平坦的河滩上,悄无声息地多了几座帐篷。
帐篷形制古朴,非皮非革,似是用某种淡黄色的粗厚织物搭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帐篷前空地上,立起了一座简易的木台,台上铺着洁净的毯子。台边插着几面杏黄小旗,旗上绣着莲花的图案,无风时也微微拂动。
起初,村民们只是远远观望,带着警惕与好奇。几个胆大的孩童凑近了些,立刻被帐篷里走出的僧人温和劝回。那些僧人身着简单的灰色或土黄色僧衣,面容平和,眼神澄净,见人便合十行礼,口称“善哉”,并不主动靠近村寨,只每日清晨、午后、黄昏,按时登上木台,盘膝而坐,开始诵经。
诵经声起初不大,清清朗朗,念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顺着河谷的风,轻轻悠悠飘进村落,钻入每一间茅屋,每一个蜷缩在不安中的人的耳朵里。
第一日,村民们大多躲在家中,紧闭门窗。但那经文声仿佛能透过缝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有暴躁的汉子咒骂几句,摔打东西,却被家中老人低声呵斥,说不可对出家人无礼。
第二日,有些老人、妇人,开始悄悄走出家门,站在村口,朝着河滩方向张望。木台上的僧人依旧,诵经声也依旧。只是午后换了一部经,念的是《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
那声音变得愈发柔和,充满悲悯,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温度,能熨平心头的褶皱。听着听着,村口几个年前刚失了独子(被征去边军,杳无音信)的老妇人,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那经文里说的,救苦救难,有求必应,不正是她们日夜祈求的吗?
第三日,也就是今日。
诵经的僧人换了三位。居中一位老僧,白眉垂颊,面如古铜,身披一袭略显陈旧的红色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左右两位中年僧侣,一人捧铜磬,一人托木鱼。老僧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异常苍劲浑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敲在听者的心坎上。
他讲的仍是《法华经》,却非简单念诵,而是用极浅白的话语,讲解经义。
“……世间兵戈,皆是苦因。争来斗去,无非为了寸土尺地,财货权势,皆是虚幻泡影。你杀我,我杀你,冤冤相报,永无了期。沾染血腥,背负罪业,今生痛苦,来世沉沦……”
老僧的声音不疾不徐,配合着旁边僧人偶尔一声清越的磬响,或是沉闷的木鱼叩击,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这韵律仿佛能与河谷的风声、水声、乃至听者自己的心跳声共鸣。
越来越多的村民走出了屋子。男人们蹲在墙根下,闷头听着;女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抹泪;孩童们则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河滩上那从未见过的景象。
“我佛慈悲,大开方便之门。”老僧继续道,目光似乎扫过整个村落,带着无尽的怜悯,“放下刀兵,止息杀心,便是功德。一念向善,皈依我佛,便可消弭罪业,得享安宁。不需你捐金献银,只需心中有佛,口念佛号,便能得佛力加持,护佑自身与家人平安。纵使此生苦短,若能虔信,命终之后,亦可往生西方极乐净土。那里无有战争,无有痛苦,黄金为地,七宝池,八功德水,诸上善人聚会一处……”
极乐世界?无有战争痛苦?
蹲在墙根下的汉子中,有个叫王栓的。他的弟弟去年被征去戍边,年初托人捎回信,说是在一个叫“铁壁关”的地方,整日修工事,练厮杀,信里字迹潦草,满是疲惫与恐惧。王栓听着老僧的话,脑海中却浮现出弟弟那张稚气未脱、却被迫拿起刀枪的脸。打仗……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守住那条叫“国境线”的看不见的东西?弟弟若是死了,能去那个“极乐世界”吗?还是像老僧说的,因为手沾血腥,要沉沦受苦?
旁边几个汉子也在低声议论。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这仗打来打去,没完没了,咱这小村子能得啥好?”
“可是……听说西边那些和尚也不是善茬,之前还派兵打过咱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从九叔世界开始复兴截教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我,从九叔世界开始复兴截教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