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杜月茹刚从太后宫中请安回来，一脚踏入殿内，贴身的老嬷嬷便满脸放光地迎了上来，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娘娘！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老嬷嬷压低了声音，可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老奴刚得到消息，二皇子……二皇子他也废了！跟四皇子一样，突发腿疾，瘫了！”
她那张老脸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这下好了！老四瘫了，老二也瘫了，老三本就是个残废，剩下的皇子都还是奶娃娃！这储君之位，除了咱大皇子，还有谁能坐得？”
到那时，娘娘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后，她们这些伺候的，可不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然而，杜月茹脸上没有半点预想中的喜色。
她径直走到凤椅前坐下，挥手斥退了殿内所有宫女，直到殿门被轻轻合上，她才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老嬷嬷。
“毒是你下的？”
老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是老奴！娘娘明鉴，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自作主张啊！”
杜月茹的脸色愈发凝重。
不是？
那会是谁？
宫里除了她，竟然还有人能弄到这种奇毒？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是有人想栽赃嫁祸，还是想趁机浑水摸鱼？
她只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顿时让她遍体生寒。
眼下的情形，对她和大皇子极为不利！
两个皇子接连倒下，还有一个本就残疾，唯独她儿子安然无恙。
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这个皇后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这简直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在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让大皇子中毒？
反正她手中有解药，届时再悄悄解了便是！
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谁也别想看清！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立刻掐灭。
不行！
如今宫内风声鹤唳，皇子们接连中毒，秦渊那边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现在再去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一旦被抓个现行，杜家都保不住她！
“对了！”
杜月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腰间解下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递给了老嬷嬷，语气急切。
“拿着本宫的玉佩速去文景苑！替本宫传个话，让大皇子这几日安分一点！闭门思过，尤其注意言行！”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儿子了，典型的得意忘形之辈。
眼看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都倒了，他指不定怎么嘚瑟，万一被捅到陛下面前，那才是真的有口难辩！
谁知，老嬷嬷拿着玉佩，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支支吾吾地开口。
“娘娘……大皇子他……他一早就出宫去了，现在还……还没回来。”
“什么？”杜月茹凤眉一蹙，猛地一拍扶手，“这个逆子，又跑出去鬼混了？”
她气得胸口一阵起伏，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总是让她操碎了心！
但凡他有自己侄儿杜若白三分的才气和稳重，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得陛下的欢心！
“去！派人去把大皇子给本宫找回来！就是绑，也得给本宫绑回来！”
杜月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告诉他，从今日起，敢踏出文景苑半步，本宫就断了他的月例！”
“是，老奴遵命！”老嬷嬷应了一声，急忙躬身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杜月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不过，气归气，她心中仍有底气。
争储君之位，靠的从来不只是皇帝的喜爱，更是皇子背后外戚的势力。
而这一点，她杜家，怕过谁？
另一边，杜家后花园。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其规制之宏大，远超寻常豪门。
一座三层高的黄绿琉璃瓦戏台尤为扎眼，最下层的寿台面积阔绰，此刻正有一群身着清凉纱衣的舞姬在上面翩翩起舞，身段妖娆。
台下，一名面色透着虚白，眼下挂着一圈淡淡淤青的青年看得兴致盎然。
青年身形瘦高，眉骨高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他正是当今大皇子，秦梁。
“若白啊，你府上这些舞姬，可比我那文景苑的有看头多了！”
秦梁拍了拍身旁杜若白的肩膀，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俊朗的脸上平添几分猥琐。
杜若白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亲自为秦梁斟满一杯美酒，动作儒雅。
“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能入殿下的眼，是她们的福气。”
“什么上不得台面！这才是人间绝色！”
秦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戏台。
他指着其中一个腰肢最细的舞姬，咂了咂嘴，“你瞧瞧那腰，那腿！我宫里那些，一个个穿得跟要去上朝似的，领子高得能盖住下巴，袖子一甩能扫三丈远。别说腰了，连脚踝都瞧不见，那叫跳舞吗？”
秦梁越说越来劲，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父皇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非要讲究什么雅，宫里的舞姬穿得严实！看着她们跳舞，还不如去看母猪上树！”
一番粗鄙之言引得杜若白低声轻笑，他顺着秦梁的话说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讲究的是一个文雅。臣弟这儿嘛，自然是怎么能让殿下尽兴怎么来。”
“还是你懂我！”秦梁再次重重拍了拍杜若白的肩膀，凑过去低声道，“等将来……我一定把宫里那套老古董规矩全给改了！就照你这儿的来！”
他这话里的野心，毫不遮掩。
“殿下喜欢就好！”杜若白微微一笑，与旁边另一位吊梢眼少年金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金明乃是户部尚书之子，与杜若白私交甚好，听闻大皇子亲临，特地赶来巴结，想着日后在京中圈子里也能多几分吹嘘的资本。
金明小眼珠一转，觉得时机到了，立刻朝随从招了招手。
随从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花花绿绿的古怪纸碗，以及一瓶装着黑褐色液体的瓶子。
“殿下，您再瞧瞧这个！”金明献宝似的凑上前，“此物是小臣最近才得来的宝贝！”
秦梁瞥了一眼那纸碗，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图案，花里胡哨，顿时失了兴趣：“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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