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丝绸和上次她在尚功局女官手中接过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材质,那匹材质明显更粗糙,甚至边角有细微的脱丝。
她手里这匹,才是宫里应该有的材质,柔软细腻,触之微凉。
到底怎么回事?
她伸手将下面的几层都抽掉了,发觉了不对劲。
从第四匹开始,才是劣质丝绸。
宫里的东西大多是从皇商手中直接供应的,难道他们供应的,居然是这种东西?
而进宫的验货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有谁真的查出什么,哪怕查出什么了,也只好三缄其口。搜查的人只拿上面几层,甚至有的只拿一层,自然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雾盈马不停蹄去了下一个库房,与第一个库房情况类似。
正在她在装东珠的库房里流连时,门忽然砰地被打开了,惨白的阳光淌了一地,彭北海率领着一群太监,翘起兰花指,声音尖刻:“徽仪郡主意图盗窃内府库,给我拿下!”
“谁敢!”
许淳璧鲜少有这样勇敢的时候,她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与雾盈并肩而立,声音虽然小但并不怯懦:“徽仪县主是奉命巡查!”
“奉命?”彭北海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两人将狼狈不堪的沈蝶衣推了出来,沈蝶衣一看就是经过了一番挣扎,身上月白绫裙滚得有好几处脚印,仍死死瞪着彭北海,“我呸!你个老畜牲,胆敢殴打女官!”
彭北海慢条斯理地将手从袖子中抽出来,令牌在雾盈眼前晃了晃,露出一口森白的利齿:“令牌都没了,你奉谁的命?”
“本宫的命!”
院子中忽然传来威仪十足的声音,犹如惊天一道雷劈下,雾盈松了口气,倒退了一步,拉着许淳璧跪下。
大小太监犹如石像怔在原地,直到陈肃柔搀扶着德妃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才急忙跪倒。
陈肃柔抡圆了巴掌,在彭北海脸上烙下鲜红的耻辱烙印,一掌就将他掀翻在地。
“你们好大的狗胆!”
“娘娘,奴才不曾做错什么,是县主偷偷摸摸带人进来企图行窃,奴才人赃俱获……”彭北海咬着牙,死不松口。
“柳女史奉命搜查,就算不知会你也是理所当然,何错之有?”陈肃柔气得翻白眼,“倒是你这个蠢材,拿着本座的令牌,意欲何为?”
令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雾盈忙捡起来递给陈肃柔。
“徽仪,你说说,都查出什么了?”德妃神情冷肃。
“这府库中,有多一半的库存都不合格。”雾盈垂眸道。
多一半,还是少说着,得有一大半是不合格的。
“好哇!”德妃头上的凤钗跟着直颤,“天子脚下,居然发生这种目无王法之事!难道本宫的眼睛是瞎的么!”
彭北海体如筛糠,脑袋转得飞快,眼下已经是瞒不住了,装作不知情已经是枉然,只好往前膝行了几步,摆出一张苦瓜脸,泪是说来就来:“奴才也是逼不得已,那些皇商才是罪魁祸首,他们威胁奴才,说奴才敢说出去……”
他编不出来了,只好凄凄惨惨地哭,以头撞地,似是遭受了天大的冤屈,磕得血流满面。
雾盈嗤笑,心道你今日就算磕到死,也是罪有应得。
说破天,雾盈就不信他一分也没拿,皇商必定给了他极大的好处,才堵住了他的嘴。
她俯身,眼神纯粹又危险,笑容是显而易见的轻快:“彭公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曾经拿的钱,迟早得拿命来还。
彭北海血糊满了脸,他看到的雾盈也是血红的,虚幻的,恍若索命的厉鬼,地狱里的阎罗。
“封住内府库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陈肃柔严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将内府库太监都拖去慎刑司,严加审问!”
德妃慢慢垂眸看向雾盈,唇角一勾:“你干的不错。”
“娘娘谬赞,都是娘娘和陈尚宫布局有方,才致使奸人不攻自破。”雾盈沉住气。
“你这张嘴,本宫真是见识了。”封离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转而道,“可是,后宫干政是明令禁止的,你这么做,恰巧触了陛下的霉头。”
雾盈的心刚松下来,闻言又绷紧。
她的手指在衣袖里攥成拳头,实在没想到这一层,她们虽然查到了贪腐,可无法直接向皇上汇报,否则就是触犯律法——此事实在不公。
雾盈在一瞬间猜到了德妃的想法。
她默不作声地舔了舔下唇,有些说不出的失望,但都被她很好地隐藏了下来。
德妃想把功劳留给自己儿子。
雾盈没有能力与她争抢。
德妃冷笑了一声:“本宫没有将你揭发出去,已经是格外开恩。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雾盈低眉顺眼,膝盖被小石子硌得隐隐作痛,胃里如同吞了铅块一样难受。
“管好你的人,若是让本宫听见半点风声,你也不用活了。”
说罢,德妃带着一众宫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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