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远把车停在农家乐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加密群组。
“旁观者”刚刚发布了一条消息：
“明天是见证历史的时刻。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下面是一连串的回复：
“见证历史！”
“我们准备好了！”
“真相终将照亮黑暗！”
郑明远盯着那些回复，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在菠萝手机上看到那个群组时的亢奋，那种“终于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但现在，那些亢奋消失了。
他看着群组里那些越来越极端的话语，那些越来越陌生的“战友”，虽然有些真相是他传递的，有些火是他点燃的，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传销组织的人。
他想明白了，自己和这个群组背后的人并不是一路人。
但他们的目标是否在短期内还能保持一致，需要他再观察一下。
包厢的门被推开，“旁观者”探出头来。
他看到郑明远的车，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
“老郑！怎么不下车？都等着你呢！”
“我……我再坐一会儿。抽根烟。”
“旁观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行，那你抽完进来。”
他转身走回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郑明远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车厢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包里那张名片，想起今天早上那两个国安干部平静的眼神，想起他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想被人当枪使，还是想做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
郑明远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
2011年8月11日，清晨六点，京州。
郑明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微弱，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六点零三分。
他深吸一口气，披上睡衣，走到门口。
“谁？”
“郑处长，我们是国安的。想和你谈谈。”
郑明远的心跳几乎停止。
门外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年龄稍长的那位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普通，但眼神很稳。年轻的那位三十多岁，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公文包。
“郑处长，打扰了。”年长的那个主动伸出手，“我姓王，汉东省国家安全厅的。这位是小周。”
郑明远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适中。
“请……请进。”
两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郑明远给他们倒了水，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郑处长，别紧张。”老王的语气很平和，像拉家常一样，“我们就是来聊聊，了解一些情况。”
郑明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王看了小周一眼，小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上。
“郑处长，这些东西，您应该不陌生。”
郑明远低头看去——是“旁观者”与他往来的私信截图、加密群组的聊天记录、还有几张照片。照片里是农家乐的聚会，“旁观者”正在激情洋溢地讲话，而他郑明远，就坐在主宾位。
“郑处长，我们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老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职二十年有十五个年头都在被人打压，现在还在副处长的位置上。该晋升的时候被压住，该出头的时候被边缘化。换谁，心里都会有想法。”
郑明远抬起头，看着老王。
不愧是国安的人，对他了如指掌。
“但我们今天来，只是想告诉您一些您可能还不知道的事。”
小周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上。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旁观者”的真实身份——某境外公关公司高管，长期接受境外基金会资助，曾在东欧、中亚多个国家参与策划类似“公民运动”。材料里还有他与霍华德往来的邮件截图，以及他接受境外组织资金支持的银行流水。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美元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郑明远一页一页翻着。
“那些‘真相’……那些‘内部文件’……”他的声音沙哑，
“大部分是伪造的。”老王接过话，“有的是从网上扒的旧闻改头换面，有的是他们自己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相信这个国家烂透了，只有‘觉醒’才能救它。”
郑明远沉默了。
原来那些都是剧本。
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精心喂养、精心操纵的棋子。
“还有一个消息可以向您透露，中央决定向汉东省派驻巡视组，汉东官场的积弊也将随之被荡清。郑处长，我们知道您明天晚上有个聚会。”老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不拦您。您还可以去，但我们希望在您去之前，想清楚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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