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凡的强力协调和省级领导小组的压力下，数据归集的坚冰开始出现裂痕。市公安局同意在严格监管下提供脱敏后的交通卡口数据；自然资源局松口，允许接入公开版地理信息系统，但高精度数据仍需审批；财政局答应提供宏观经济指标数据，但企业纳税明细等敏感信息暂不开放。
“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
小陈在周例会上汇报时，语气轻松了许多，“37个部门，现在有23个签了数据共享协议，8个在走流程，真正硬扛的只剩下6个。”
“林主任，您看这个。”负责舆情监测的干部小刘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林凡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兴元本地最大的网络论坛“兴元吧”的热帖排行。
前三名竟然都与数字孪生项目有关：
第一名：「数字孪生？听起来很美，但我们的隐私谁来保护？」
第二名：「耗资三百八十亿！这笔钱用来修路、建学校不好吗？」
第三名：「警惕‘数字监控城市’——来自一个普通市民的担忧。」
点开第一个帖子，发帖人“爱未央”用煽动性的语言写道：
“最近兴元在搞什么数字孪生城市，听说要收集所有人的数据——你几点出门、走哪条路、用电多少都要被记录。美其名曰优化城市管理，实际上呢？是不是要把我们每个人都监控起来？想想都可怕！”
下面的回复已经超过五百条，大多表达担忧和质疑：
“支持楼主！凭什么收集我们的数据？”
“三百八十亿啊！兴元多少老旧小区还没改造？多少学校还是危房？有钱不花在刀刃上，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建议市人大叫停这个项目，进行公开听证！”
第二个帖子更专业一些，列举了数字孪生平台的能耗预估：
“根据公开资料，这样一个大型数据中心，年耗电量将超过5000万度，相当于兴元市全年用电量的百分之一。在能源紧张的当下，这是不是巨大的浪费？”
第三个帖子则上升到意识形态层面，把数字孪生与“监控国家”“数字极权”联系起来，引用了一些境外媒体的报道。
林凡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舆论发酵很快。”小刘汇报，“这三个帖子都是昨天下午出现的，24小时内浏览量超过50万。而且有组织转发的迹象——同一时间，多个本地汉讯群、QQ群都在传播类似内容。”
“联系宣传部溯源了吗？”林凡问。
“‘爱未央’这个ID是新注册的，IP地址用了代理，暂时追不到源头。但另外几个活跃转发的账号，有迹可循。”小刘调出另一份分析报告，“其中三个账号，在过去半年里多次转发‘亚太发展与合作基金会’资助的研究报告。还有一个账号，是本地环保组织‘绿色汉西’的成员。”
林凡心头一凛。
亚太发展与合作基金会——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又出现了。
“绿色汉西是什么背景？”
“一个注册三年的民间环保组织，主要在汉西开展垃圾分类宣传、河流保护等活动。成员大约200人，负责人叫陈静，四十岁，以前是中学老师。”小刘调出资料，“表面看很正常，但我们深入查了一下——这个组织近两年的活动经费，有百分之六十来自境外NGO的资助，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亚太发展与合作基金会’旗下的环保基金。”
林凡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舆情攻势，这是预料之中的。
数字孪生这种大项目，触及多方利益，必然有人要搅浑水。但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快。
“林主任，要不要回应？”小刘问，“我们可以组织专家解读，发通稿澄清。”
“暂时不要。”林凡摆摆手，“现在舆论一边倒，我们越解释，越显得心虚。对方就等着我们跳出来，好把水搅得更浑。”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持续发酵。
本地论坛几乎被数字孪生的负面话题屠版。
一些新闻开始跟风：
“数字孪生：通往1984之路？”
“三百八十亿背后的政绩冲动”
甚至有人组织线下签名活动，要求市政府公开项目细节，举行听证会。
工作组里的一些年轻人坐不住了。
“林局，我们是不是该回应一下？”小陈焦虑地说，“再这样下去，项目形象全毁了。”
“毁不了。”林凡依然冷静，他调出舆情监测数据：“看这里——虽然负面声量占70%，但参与讨论的ID总数只有五千多个，其中高度活跃的不到一百个。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战，不是真正的民意。”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
“当然不是。”林凡说，“我们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林凡目光深邃，“等舆论达到顶峰，等对方把所有牌都打出来，等公众开始审美疲劳——那时候，我们再出手，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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