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鳞鱼的授勋仪式刚过去没多久,那份温暖还在,东海沿岸的桂花香,依旧漫过一座座山野,飘进执政中枢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之前上古灵物千万年守护的动容之中,谁也没想到,隐匿在龙脉最深处、沉寂了整整三天的上古轮回观测阵,再一次毫无征兆地,轰然亮起~
这一次,阵纹里溢出来的光芒,再也不是之前溪鳞鱼出现时,那种深海一般微凉的银蓝色微光,而是滚烫又温润的鎏金色光晕。千万缕像碎金一样的光丝,在古老的阵纹里交织缠绕,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刚一触到外面的空气,就腾起细碎的金色火星,整个空间里都漾开了一种被盛夏暖阳彻底晒透的干燥暖香。那些轻飘飘的金色光点,一路飘到窗边,把窗外的流云都染成了浅金色,偌大的中枢会议室,完全被这片融融的、让人安心的暖意包裹住了。
下一秒,全域光幕无声无息地亮起,画面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径直回溯到了轮回刚刚重启的最初时刻。那是一段比溪鳞鱼渡冥河、三趾兽镇守地脉,还要久远无数倍的、混沌无光的黑暗时代。
那时轮回刚刚开启,整个天地,都被厚重得像铅块一样的混沌黑云笼罩住了。世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压抑。狂暴的天地罡风卷着碎石,狠狠撞击着山壁,轰鸣的声响震彻四野;地下的地脉剧烈震颤,冥河里蚀骨的阴寒河水,顺着地面的裂隙不断漫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变得漆黑腐朽。世间所有残存的生灵,全都蜷缩在幽深的山洞最深处,瑟瑟发抖,连一声啼哭都不敢发出来,生怕一点点动静,就引来外面游荡的、以生灵魂魄为食的混沌异兽。
按照天地轮回的铁则,每一次轮回重启之后的前七日,都是整个轮回里最恐怖、最绝望的无光期。狂暴的罡风可以绞碎世间一切光源,天上的日月星辰,尽数被厚重的黑云遮蔽,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大地冰封,草木不生,新生的魂魄和灵体本就孱弱不堪,连用来渡魂的灵草,都大片大片地枯萎,天地间仅存的生机,正在被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吞噬殆尽……
光幕里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压抑,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神完全被画面牵引,仿佛亲身坠入了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深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压垮世间一切、所有生灵都要陷入万劫不复的瞬间,天穹之上,一声清亮得能穿破云层的鸟鸣,骤然炸响。
那厚重得仿佛永远撕不开的黑云,被这一声鸟鸣带来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缝,无数细碎的金光,顺着裂缝倾泻而下,落在荒芜的大地上。一只浑身覆着金红羽毛的巨鸟,冲破层层阴霾,展翅出现在天穹之上。它双翼展开足足有数十丈宽,每一根羽毛都燃着明亮的鎏金灵光,就像背负着整片烈日,成了这片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也是所有生灵唯一的希望。它迎着天地间最凛冽、最致命的罡风,直直向上冲去,尖锐的喙部,狠狠啄击着厚重的黑云,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破釜沉舟、绝不后退的决绝。
罡风像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刮落它大片的金红羽片;风刃割开它的皮肉,滚烫的金色灵血一滴滴落在大地上,瞬间化作跳动的金色火苗,把周遭弥漫的混沌阴气,灼烧得节节退散。
这只巨鸟,就是灵羽鸟。它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天光化形而生的上古灵物,至阳至刚,天生就是混沌黑暗的克星,也是整个天地轮回里,唯一能引动天光、破开无边阴霾的存在。
它盘旋在天地最高的天穹之上,羽翼扫过的地方,厚重的黑云尽数退散,温暖的天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整片荒芜死寂的大地。那些蜷缩在山洞里、恐惧了无数日夜的生灵,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望着天际那道浴血前行的金光,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那是对光明的极致渴求,是活下去的希望,是对这只为他们撕开黑暗的灵鸟最纯粹的感恩。
这份以身引光、守护世间的承诺,灵羽鸟整整坚守了十二轮的轮回。
每一次轮回重启,迎来恐怖的无光期,它永远是第一个奔赴前线,以自己的身躯为刃,撕裂无边黑暗。黑云太厚,它日夜不眠不休地啄击,喙部被磨得血肉模糊,也从来没有停下过;罡风肆虐,它的羽毛一层层脱落,浑身布满伤痕,也从来没有退后半步;成群的混沌异兽围上来撕咬,它就用锋利的利爪扣住异兽的脖颈,带着对方一起俯冲坠落,哪怕自身被伤得摇晃不止,久久才能稳住身形,金红色的灵血浸染了脚下的山石,也从来没有过半分畏惧。
有一世轮回重启,天上的云层厚度,远超往日的三倍,云层里还裹挟着能割骨蚀魂的锐利风刃,哪怕是上古灵物,挨上一下,也要神魂受损。灵羽鸟在无边的混沌里,整整飞了五日五夜,双翼早已伤痕累累,灵力几乎耗尽,最终力竭从高空坠落,重重摔在了东海的礁石之上。它半边受伤的羽翼,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极致的剧痛与大量的失血,让它几乎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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