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破军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目光穿过竹窗，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那是千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千年前，十万火山出现了一只十分特殊魂兽。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它不像任何已知的魂兽——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团特殊的火焰，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漫天火星，时而缩成拳头大的一团，时而铺天盖地。”
炎破军的目光变得幽远。
“它落在哪里，哪里就会燃起大火。森林、草原、村庄、城镇，无一幸免。大火烧起来就无法扑灭，水浇不熄，土掩不灭，风吹更旺。短短数月，两个大部落被它吞噬了，数万人死于火海。数万人，不是战士，是平民，是老人、女人、孩子。”
凰焰姬的手指攥紧了衣角，灵焰姬咬住了嘴唇。
肖云好奇问道：“难道没有人想要击杀对方，获取魂环魂骨吗？”
“当然有。”炎破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当时的武魂殿派出了三位封号斗罗，大陆上最顶尖的强者。山岳族也派出了两位封号斗罗，是我们山岳族最强的两位先祖。五对一，都以为稳操胜券。”
“结果呢？”肖云问。
“结果——”炎破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团火焰被击散了无数次，每一次散开又重新凝聚。它不受伤，不死，不灭。五个人围攻了七天七夜，它散开又凝聚，凝聚又散开。七天后，武魂殿的三位封号斗罗死了两个，重伤一个。山岳族的两位封号斗罗，全部陨落。那团火焰还在那里，依然燃烧着，依然不灭。它没有魂环，没有魂骨，什么都没有。它只是在燃烧，一直在燃烧。”
炎破军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它就是一团火，一团杀不死的火。”
“后来呢？”
“武魂殿当时的教皇亲自出马，带着供奉殿的两位顶级供奉。那三位，是当时大陆上最强的存在。他们没有试图杀死那团火焰——他们知道杀不死。他们选择将它封印。在圣山深处，利用山岳族先祖留下的秘境，将它封印在了里面。”
“封印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需要有人不断注入魂力来维持。武魂殿的教皇和两位供奉设下封印后就离开了，把看守封印的任务交给了山岳族。这一守，就是一千年。”
炎破军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圣山上的秘境被封印占用了。那个秘境原本是山岳族先祖用来培养天才弟子的地方，魂力充沛，各种火焰魂兽无数。没有了秘境，山岳族的天才弟子无法得到足够的资源，无法得到足够的机缘。从那以后，山岳族再也没有出过封号斗罗。一个都没有。”
凰焰姬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灵焰姬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所以，肖云冕下——”炎破军看着肖云，目光诚恳。“老夫劝你不要亲身涉险。圣山深处的封印，不是普通人能靠近的。那团火焰虽然被封印了，但它的余威还在。靠近它的人，会被它的气息侵蚀。轻则魂力紊乱，重则武魂自燃。”
“老夫已经活了八十八年，够本了。再过一段时间，等凰焰姬能接替族中事务，老夫成功进阶魂斗罗就进圣山，协助那三位前辈。老夫去守封印，让那三位前辈也可以轮流休息。他们连续守了三十多年，也该稍微歇歇了。”
肖云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等到炎破军说完，他才开口。“炎长老，那团火焰被封印了千年，依然不灭。你有没有想过，它可能不是魂兽？”
炎破军一愣。“不是魂兽？那是什么？”
肖云没有回答。“我炼制丹药，也会使用一种特殊的火焰。不知道你们封印在圣山深处的火焰，是不是也是类似的火焰，比起我拥有的那些火焰如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大荒世界的阳火有三种，每一种都有毁天灭地的威力；阴火也有三种，每一种都有焚山煮海的热量。
这团火焰能烧千年而不灭，虽然比不上大荒世界的顶级火焰，但比起普通的灵火应该不差。
如果能收为己用，炼丹就不用每次都动用大荒界焚天炎了。
炎破军还想再劝，看着肖云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是强者俯瞰蝼蚁的从容。不是无知者无畏，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吧。”炎破军叹了口气。“但今天不行。已经中午了，先吃饭。”
午饭在山岳族的议事大厅举行。
大厅很大，能容下上百人同时用餐。地面铺着竹席，墙上挂着兽头。
长条形的矮桌分两列排开，每张桌上都摆满了菜肴。
烤全羊，羊肉外焦里嫩，表皮酥脆；炖全牛，牛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手抓饭，米饭粒粒分明，混着羊肉丁、胡萝卜丁和葡萄干；烤鱼、烤肉、烤菜，摆满了一桌。
酒是山岳族自酿的果酒，用十万火山特有的野果酿制，酒色琥珀，味道酸甜。
炎破军端起酒杯。“肖公子，这杯酒，老夫敬你。感谢你对山岳族的大恩大德。”
一饮而尽。肖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六位长老轮流敬酒。肖云一一饮尽。
凰焰姬敬酒，灵焰姬敬酒，其他六位圣女候选也来敬酒。肖云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炎破军又敬了一杯，长老们又敬了一圈。
肖云的脸没红，眼没花，说话舌头不打结。
炎破军有些急了，又敬了几杯。
肖云依然面不改色。长老们轮番上阵——大杯敬，小杯敬，轮流敬，一起敬。
肖云来者不拒。那些魂帝级别的高手也来敬酒，肖云依然来者不拒。
炎破军第一个倒下，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六位长老陆续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竹席上。魂帝们一个接一个趴下。
最后，还能坐着的只剩下肖云、凰焰姬、灵焰姬。
凰焰姬看着满屋的醉鬼，目瞪口呆。
灵焰姬也看呆了。山岳族的人以能喝酒着称，一场酒席喝趴下整个部落，不是没发生过，但那是几十个人车轮战的结果。
今天，一个人喝趴下了七个长老，十几个魂帝。
她还清醒着，是因为没有参与车轮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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