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策马穿过城南巷口时,日头已偏西。她未回府邸,径直拐进一处僻静茶肆,拴马于后院,推门入内。堂中几桌空着,唯靠窗坐了个穿靛蓝长衫的年轻男子,袖口磨得发白,手中折扇轻摇,指节因用力泛出青色。
沈晏清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立刻站起,声音压得极低:“母亲来了。”
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不等伙计上茶,先道:“你说事。”
沈晏清喉头滚动一下,将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推至桌心。“三日前户部发下新规,凡海外商船入港,须先缴三成货税,再由市舶司查验三个月方可通贩。我那批南洋香料、琉璃器全卡在泉州,若按此例,光仓储与损耗便蚀去六成本钱。”
江知梨不动声色,指尖抚过文书边缘,目光扫过“奉旨议行”四字。她未开口,只静静看着他。
沈晏清咬牙:“更糟的是,北地边贸也收紧了。朝廷以‘防资敌’为由,禁铁器、布匹、药材北运,违者以通贼论处。我原在幽州设了转运庄子,专走胡马换丝绸的路子,如今一夜之间,连契书都被巡检司收走封存。”
他说一句,她听一句,脸上无波无澜。直到他停顿喘息,她才问:“你账上还能撑多久?”
“两个月。”他声音沙哑,“若这两月内政令不改,铺面要关一半,债主上门,怕是要挤破门。”
江知梨缓缓收回手,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水已凉,涩味直冲喉咙。她放下碗,正要开口,心声罗盘忽地一震。
“新政策对他不利。”
五字入耳,如刀刻石。她眼皮微跳——这不是猜测,是某人此刻心中最强烈的念头,且离她极近。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邻桌无人,掌柜在后厨算账,唯有窗外街面行人往来,脚步杂沓。
她收回视线,对沈晏清道:“谁提的议?”
“听说是户部右侍郎李崇文牵头,联合礼部几位清流共上奏本,说海外奇货乱市,北境物资资敌,非严管不可。”他冷笑一声,“可他们哪懂商路生死?一道令下,千家破产,只为博个‘持正守国’的名声!”
江知梨沉默片刻,忽然反问:“你可知李崇文为何此时出手?”
沈晏清一怔:“为名?为权?还是……有人授意?”
她不答,只道:“你明日递一份请愿书去户部,列明各商号损失,附上三年纳税细目,要求面陈利害。别求宽免,只说‘愿为朝廷代管北货,专供军需’。”
“这……”他皱眉,“军需采办历来归兵部,我们商人插手,不合规矩。”
“那就让它不合规矩。”她目光如刃,“你要让他们觉得,你不只是个想逃税的商人,而是一颗能用的棋子。他们若不愿听你说话,你就逼他们不得不听。”
沈晏清盯着她,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母亲手段向来狠准,但这一次,她眼底的冷意比往常更深。
“还有,”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旧帕,包着一枚铜牌,轻轻推过去,“拿着这个,去找工部员外郎赵元吉。十年前他落难金陵,是你外祖救过他一命。这牌子是他当年留下的信物,你不说情由,只交给他,看他如何反应。”
沈晏清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像是接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记住,”她站起身,拍去衣上浮尘,“别怕损失,怕的是不动。你现在每拖一天,对手就多一分立住脚的理由。我要你在五日内,让户部知道——沈家三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转身欲走,又停下,回头看他一眼:“你父亲当年败在犹豫,你不必重走他的老路。”
沈晏清猛地抬头,却见她已掀帘而出,背影没入街市余晖之中。
风从门外灌入,吹得桌上文书哗啦作响。他低头看着那枚铜牌,指腹摩挲其上刻痕,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有块石头压着。
他张嘴想喊什么,终究没出声。
远处钟楼敲过七响,暮色渐浓。茶肆伙计进来点灯,火苗跳跃一下,映亮了墙上贴着的一张告示——正是户部新颁的商税条令,墨迹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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