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的四月天，本该是草长莺飞、暖意浸人的时节，可一股裹着湿冷潮气的寒流，硬是席卷了整座城市，把经开区里如火如荼的建设热潮，冻得瞬间没了声息。危机的苗头，起初是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最先嗅出不对劲的，是市金融办盯着重点企业资金流水的专员。每周一次的例行简报会上，一行不起眼的数据波动揪紧了他的神经：给“未来汽车”配套电池管理系统核心部件的锐科电子，一笔五千万的到期银行贷款，居然申请了展期。
几乎是同一时间，经开区管委会也递来了消息——未来汽车宛城基地项目指挥部，拿“优化施工方案”当理由，书面申请暂缓支付上一阶段的工程款，涉及的金额，足足有好几亿。
这两件事看着八竿子打不着，却像两颗石子，“咚”地砸进市金融办主任和经开区一把手王建国的心里，溅起老高的波澜。两人几乎是同时，把电话拨给了林辰。
“书记，情况有点邪门。”金融办主任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锐科的现金流一向稳得很，突然展期根本说不通。我侧面打听了下，说是未来汽车那边的货款，结账周期……拉长了不少。”
王建国的语气更沉，像是揣着块石头：“林书记，未来汽车给的理由太含糊了。施工队已经有情绪了，再这么拖下去，别说耽误进度，搞不好要闹出劳务纠纷。”
林辰捏着话筒，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成冷冰冰的现实。他当即吩咐王建国和金融办，动用所有合规的渠道，把未来汽车总部的真实财务状况摸清楚，同时严令：这事必须绝对保密，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免得引发恐慌。
可坏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他们的管控手段快得多。宛城这边还没摸清底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从外头呼啸着扑了过来。
先是财经媒体上冒出些零星报道，拐弯抹角地质疑某些新兴造车势力“烧钱”太狠，暗指资本市场的态度已经变了。没几天，一篇题为《“未来汽车”资金链承压，百亿投资恐“搁浅”？》的深度调查，就登在了一家影响力不小的财经周刊上。
文章没明着提宛城，但里头说的“中西部某重要产业基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指的是谁。报道把未来汽车高昂的研发投入、沉甸甸的运营成本，还有近期融资碰壁的窘境扒得底朝天，字里行间都在预言，这家企业怕是要扛不住现金流的重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篇文章就像根导火索，“嗤”地一下，把整个舆论场都点炸了。网上质疑的、嘲讽的声音铺天盖地，更要命的是，恐慌情绪顺着产业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短短几天，局势就彻底变了味。和未来汽车沾边的本地配套企业，一个个坐立不安，，一个个坐立不安，天天往经开区跑，打探消息。两家已经签了入驻协议的外地核心供应商，干脆直接发函给宛城方面，说要“重新评估投资环境风险”，单方面宣布暂停项目推进。
最致命的是，给这个项目放贷的几家商业银行省分行，也纷纷派人往市金融办跑，嘴上客客气气的，话里话外却逼着要未来汽车项目的最新风险评估报告。资金的闸门，正一点点往死里关。
屋漏偏逢连夜雨。省发改委一份关于“切实加强重大项目风险管控，审慎评估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的明传电报，又恰在此时下发。虽是对全省工作的普遍要求，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字字句句都像是专门冲着宛城来的。
所有的压力、质疑，乃至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全聚焦到了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都绷得像块铁。
李伟市长第一个开口，面前摊着那份财经周刊的复印件，脸色铁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未来汽车’一个项目的成败，是它可能引发的系统性风险！”
他重重地敲着桌面，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大的投资，万一打了水漂，不光是财政损失，更是对宛城信誉的致命打击！配套企业怎么办？银行抽贷怎么办？已经征用的土地、盖了一半的厂房怎么处置？更严重的是，外界会怎么看我们？宛城的投资环境是不是有问题？我们引进项目的决策是不是太草率了？！”
越说越激动，他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方案：“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风险，切割风险！我建议，立即成立应急处置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第一，马上约谈未来汽车方面，限期让他们说明情况、拿出解决方案，不然我们就走法律程序；第二，对已经投进去的财政资金和土地资源，全面审计评估，做好资产保全的预案；第三，所有和未来汽车产业链相关的后续项目，一律暂缓审批，新政策也别出了，等风险明朗了再说！不能再被这家企业拖着往火坑里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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