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小学门口早被暮春的暖意烘得热闹起来。家长们踮着脚在涌动的人潮里张望,呼唤孩子的声音、书包拉链的拉扯声、孩童清脆的笑闹声缠在一起,织成一张鲜活的生活网。林辰不太习惯这种密集的喧嚣,便往旁边退了退,倚在一棵老梧桐树下。树影婆娑,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肩头,他的目光却像系了根无形的线,在叽叽喳喳涌出校门的小身影里,稳稳锁住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晓曦是和同班女生手拉手走出来的,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发梢沾着点阳光的金辉。她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小脸蛋红扑扑的,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梧桐树下的林辰,眼睛唰地亮了——那是种藏不住的惊喜,像黑夜里突然点亮的小灯笼,连睫毛都沾着细碎的光。她立刻跟同学说了句什么,便挣开小手,像只轻快的小麻雀,迈着小短腿朝他飞奔过来,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连带着风里都飘着孩子气的雀跃。
“爸爸!”她一头扑进林辰怀里,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腰,小脑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带着点撒娇的黏人,仰起脸时,眼里的光还没散去,“你真的来接我啦!我早上还跟同桌说,爸爸今天可能又要忙工作呢!”
林辰弯腰接住她,顺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书包,帆布带子勒得掌心微微发沉,却是种踏实的、触手可及的重量。“今天特意把工作推了,来接我们家小同学放学。”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指腹蹭过她汗津津的额头,“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开心死啦!”晓曦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咬开了一颗甜脆的樱桃,带着满溢的兴奋,“自然课老师讲星座啦!她说冬天的晚上,天上会出现猎户座,腰带上三颗星星排得笔直,亮得能照见地上的小石子!爸爸,今晚我们去阳台找找好不好?我要把它画下来,明天第一个交给老师看!”
“只要天放晴,没云挡着,咱们就去找。”林辰被她眼里的光感染,抬眼望了望天空。傍晚的天是淡蓝色的,像被水洗过似的干净,远处的云絮轻轻飘着,软得像,一看就是个能看见星星的好天气。
晓曦使劲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小手急匆匆伸进书包侧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画纸,递到林辰面前,眼里满是期待:“爸爸,你看这个!美术课我画的,老师还夸我颜色涂得好看呢!”
林辰轻轻展开画纸,一股淡淡的蜡笔香味扑面而来,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粹。深蓝色的底色涂得满满当当,连纸边都溢着颜色,该是夜空;上面用黄、白两色蜡笔点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有的大有的小,还有几颗被歪歪扭扭的线条连在一起,大概是晓曦眼里的星座——线条虽不规整,却透着一股子认真。画面右下角最有意思,画着三个手牵手的小人,两个高些,一个矮矮的,站在一座冒着暖黄色光晕的小房子前——小人的脸都画成了圆圆的太阳,咧着大大的嘴笑,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嘴角还画了两个小小的梨涡,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欢喜,隔着画纸都能烫到人心里。
“画得真漂亮。”林辰的声音不自觉放柔,指尖轻轻拂过画上的小人,指腹能感受到蜡笔留下的粗糙纹理,“这是爸爸妈妈和晓曦,对不对?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看星星呢。”
“嗯!”晓曦用力点头,小手指着画纸上的小人,一个个数过去,声音里满是骄傲,“这个是爸爸,你看这里画了胡子!这个是妈妈,我给她画了长头发!这个是我!我们一起看星星,星星还对我们笑呢!”
一家人,看星星。林辰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这张笔触稚嫩的画,像一面清澈的小镜子,照出了孩子心底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渴望——不过是一家人整整齐齐,有陪伴,有温暖,有说不完的话。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放进晓曦的书包侧袋,生怕弄坏了这宝贝似的,心里那个盘旋了一整天的念头,此刻变得格外清晰、格外坚定。是时候了,该告诉她那个好消息。
回到家时,苏念瑶已经端上了切好的水果和小点心,草莓被切成了小块,上面还点缀着几颗蓝莓,摆得格外精致。看见父女俩手牵手进门,她眼里漾起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轻声说:“回来啦?快洗手吃点东西,晓曦爱吃的糖醋排骨已经炖上了,再等十分钟就能开饭。”
晚餐时,晓曦还沉浸在星座的兴奋里,叽叽喳喳地跟爸爸妈妈分享课堂上的趣事,一会儿说老师讲的猎户座故事,一会儿模仿老师指星星的样子,小嘴巴就没停过,连吃饭都比平时快了些,嘴里塞着排骨还不忘说话,含糊不清地计划着晚上怎么找猎户座。
饭后,林辰和苏念瑶对视了一眼。苏念瑶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鼓励,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默契。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比应对任何一场复杂的谈判都要郑重——这是关于家庭的约定,容不得半点马虎,他怕自己说不好,会让女儿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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