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争取?分期分段修建?”钱保国仿佛看穿了林辰的心思,没等他开口就打断了他,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嘲弄和不以为然,“那份[2018]15号报告现在还在档案室吃灰呢!当年王奋进书记跑了多少趟市里、区里,磨破了嘴皮子,最后还不是空手而归?你拿什么去争取?就凭你一腔热血和几张新的勘测图?林辰,干事要尊重客观规律,更要尊重我们本地干部用惨痛教训换来的实践经验!下面的老百姓苦,我知道,王奋进也年年打报告,有用吗?石沉大海!你这计划,想法是好的,但报到上面,只会被当成不懂实际、不谙世事的学生腔,是笑话!到时候,丢的不是你个人的脸,是我们整个江洛县的脸面!”
“学生腔”“笑话”“丢脸”这几个字,像烧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林辰的胸膛,让他瞬间如坠冰窟。钱保国列举的具体报告编号、花费金额、历史遗留问题,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把他所有基于理想和热情构建起来的蓝图砸得粉碎,摇摇欲坠。在这套基于“真金白银”和“血淋淋教训”的现实主义逻辑面前,他的话语显得如此苍白、脆弱,不堪一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持漂亮模型闯入精密重工车间的孩子,被老师傅用沾满油污的、冰冷沉重的现实工具,狠狠教育了一番,让他看清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只觉得脚步沉重,像灌了铅一样。高原的阳光刺眼,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他反而感到一阵阵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比上一次更甚。因为这次否定,来自一个无法逾越的程序和资源壁垒,来自一个基于无数失败案例构建起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现实”。
深夜,宿舍里的炉火已经熄灭,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林辰坐在冰冷的床沿上,再次拨通了苏念瑶的电话。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前所未有的虚弱,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念瑶……他说的对……我可能真的太天真了……几千万元的资金……那不是靠热情和理想就能变出来的……还有以前失败的教训……我……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电话那头的苏念瑶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安慰他,也没有否定他的想法,而是轻声问:“辰,那份五年前的报告,你真的看过了吗?里面的资金测算、施工方案,还有失败的具体原因,你都了解清楚了吗?”
林辰一愣,喉咙发紧:“没有……钱县长只是提了一下……”
“那个失败的高原土豆项目,具体的失败原因,除了路不通,还有别的吗?比如引进的品种是否真的完全适应江洛的气候土壤?有没有后续的技术指导?市场销路是否真的打开了?”苏念瑶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冷静的穿透力。“我……我不太清楚,王书记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林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还有,钱县长说县里只能凑三百万,这个数字是基于什么测算的?是当年的财政状况,还是现在的?未来几年,县里有没有可能增加财政收入?国家、省里对边疆地区、贫困地区的交通建设,有没有新的、更倾斜的政策风口?这些,你都详细了解过吗?”
苏念瑶的声音温柔,却像一位冷静的分析师,一连串的问题精准地切入了林辰情绪化的叙述之下。“辰,挫折是预期的一部分。但不要被对方的‘经验之谈’吓住,要用更扎实的调研和更精准的信息去武装自己。他说你‘学生腔’,你就更不能只有一腔热血,你要有比他更详实的数据、更前瞻的视角、更缜密的论证。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对现实的深刻洞察,而非对现实的单纯抱怨或恐惧。那份旧报告,就是你的第一个突破口。”
女友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他心头的迷雾。是啊,沮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钱保国的否定是基于过去的经验,而未来,需要新的答案。这个答案,就藏在那些尘封的档案里,藏在更广阔的政策空间里,需要他用比以往更甚的理性和韧性去挖掘。
“我明白了,念瑶。”林辰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林辰的目光投向窗外县政府大楼的轮廓。他知道,那里有一间档案室,里面沉睡着一份编号为“江交规号”的报告。那不仅仅是一叠废纸,那里面埋藏着前人的探索、失败的教训,以及……或许还有可以被重新点燃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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