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苏明月发来的地址和时间，后面跟着简短附言：“带你看些真正有趣的东西。”
次日傍晚，陆修按地址找到一栋隐在梧桐树影里的灰白色建筑。门廊极简，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厚重的哑光金属门无声滑开。
苏明月已在门内等候。
“来得正好。”她微笑，手臂很自然地轻搭上他的小臂，“画廊刚到了一批新藏品，我想你会感兴趣。”
她的指尖冰凉，碰在他戴着古玉璜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陆修颈间的玉石微微发烫，他维持着表情的平静，随她向内走去。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广阔。挑高的天花垂下几组线性灯，光线聚焦在陈列于各处的艺术品上。但陆修几乎立刻察觉出异常——这里的大多数“艺术品”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雕塑或画作。
一些扭曲的金属结构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表面流动着非自然的冷光。另一些像是某种仪器的残骸，断裂处露出复杂的内核，闪烁着断续的脉冲。空气里弥漫着极微弱的臭氧味，还有一种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敲打着人的耳膜。
“这些都是从海外费尽周折回流的高科技艺术品。当然，‘艺术’只是对外的说法。”
她停在一件展品前。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复杂结构，由无数细密的银色金属枝杈缠绕构成，中心包裹着一块暗淡的、仿佛经历过剧烈燃烧的结晶状物体。它静默地旋转，散发着冰冷而混乱的气息。
“你觉得怎么样？”她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期待。
陆修颈间的古玉璜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微凉，试图平复他本能升起的警惕。他调动起蓝图系统，视线聚焦在那件“艺术品”上。
【扫描启动…】
【结构解析中…】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能量签名…】
【材料组成：未知合金（占比73%），碳化硅晶格（占比18%），残余能量蚀刻痕迹（占比9%）…】
【能量流路：紊乱，多处断裂，核心有衰竭迹象…疑似强行启动导致崩溃…】
【技术特征比对：与“昆仑-初代”引擎部分底层结构相似度41.7%…同源但更零碎、杂乱…】
信息流冲击着他的脑海，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苏明月竟然收集了这么多带有外星科技特征的残件，甚至仿制品。她的野心远不止商业帝国。
“很惊人。”陆修开口，声音刻意放慢，带着被震撼后的些许沙哑，“这种结构……从未见过。能量流动的方式很特别，但似乎……”他适时地蹙起眉，像是被什么困扰。
“似乎什么？”苏明月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他一些，发梢几乎蹭到他的肩膀。
“这里，”陆修抬起手，指尖悬空指向银色枝杈结构的某处交汇点，“能量流到这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滞涩，像是……经历过一次不成功的超载？很微小的损伤，但影响了整体的和谐。”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发现瑕疵的惋惜，以及能指出的专业性。
苏明月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仔细看了看陆修指的地方，那里肉眼看去毫无异常。
“你能看出来？”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满意。她脸上的笑容加深。
“只是感觉。”陆修谦逊地垂下眼，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内心却一片冰冷。她信了。
“你的感觉非常准。”苏明月的声音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一丝亲昵，“这确实是它最美中不足的地方。看来找你合作，是我最正确的决定。”她再次挽住他的手臂，带着他走向展厅深处。
“这些藏品，都属于一个名为‘星海’的私人项目。”她边走边说，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野心，“汇集全球散落的尖端技术碎片，尝试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推动一次……文明的跃升。有些人，有些机构，”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对“效率低下”的现有秩序的明显不屑，“他们只会让明珠蒙尘，或者无休止地争论归属，太慢了。”
陆修沉默地听着，配合地点头，蓝图系统却高速运转，不断扫描分析着经过的每一件物品，将它们的特征和数据疯狂记录、归档。越是分析，他心头的寒意越重。苏明月不仅在搜集，她似乎在尝试理解和复现这些远超凡俗的技术。
参观结束后，苏明月亲自送他到门口。
“回去休息吧。”她难得体贴地说，“明天开始，你有的是时间熟悉它们。”
回程的车里，陆修闭目假寐，实际上却在全力运转蓝图系统。他必须在维持玉璜稳定场的同时，进一步解析和隔离那些有害代码。
能量如丝线般在他意识中流转。他发现那些暗示代码像藤蔓一样缠绕在玉璜的能量核上，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自毁程序。这活比在显微镜下绣花还要精细。
但渐渐地，他找到了一种节奏。用一丝异能包裹另一丝，像解开纠缠的丝线般慢慢分离那些有害代码。过程中不能有丝毫急躁，否则前功尽弃。
车停在工作室外时，陆修已经成功隔离了三分之一的有害代码。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异能的掌控精度提升了数倍。
原来在压制与反噬的对抗中，能力也会被迫成长。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那里放着沈清秋傍晚送来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宛如玉石。
陆修站在工作台前，忽然心念微动。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花瓣。
这一次，花朵没有枯萎。
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随即他又恢复了平静，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苏明月以为她掌握了一切：古玉、技术、还有被慢慢驯服的他。
但她不知道，最精妙的修复，往往从内部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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