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阳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着林阳把十五颗回气丹递给婉儿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在给一颗糖，而不是价值连城的丹药。他看着林阳面对自己和二叔时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没有讨好，没有谄媚，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他看着林阳那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宗师境巅峰，随手拿出十五颗回气丹，让凌一天都巴结讨好的人。
周苍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番别样的心思。
婉儿的婚约被这小子搅黄了，虽然当时他也挺生气，但现在他却不生气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只是碍于沈家和周家的关系，不好明说。沈傲天那个纨绔子弟，修炼了二十多年才天级中期，还没她女儿境界高，能配得上他女儿？现在婚约退了，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但婉儿的婚事总得有个着落，总不能一辈子不嫁。
周苍的目光在林阳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小子年纪比婉儿小三岁，但姐弟恋怎么了？在武道世界，差个几十岁的夫妻都有的是，三岁算什么。
而且这小子的潜力，整个帝都年轻一辈里有几个能比？二十二岁的宗师境巅峰，十族的子弟他基本都见过，没有这号人。也就是说，难道这小子是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的？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从一个小地方走出来的年轻人，二十二岁达到宗师境巅峰，这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奇迹。
周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小子要是能当他的女婿，那周家……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老爷子还在渡劫，生死未卜。
林阳做梦都不会想到，周苍此刻正在盘算着让他做女婿。他甚至不知道周苍在看他，他的注意力全在周伯言身上。那个老者盘坐在青石上，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一夜过去了。
周伯通将最后五颗回气丹一颗一颗喂进周伯言嘴里。每一颗丹药入腹，周伯言的脸色就好上一分，内力就恢复一分。但很快，又会被破武劫消耗殆尽。五颗丹药全部喂完，周伯言的面色好了很多，但破武劫依然没有突破。
周伯通咬了咬牙，抬起双掌，抵在周伯言的后背上。内力从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周伯言体内。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灰白。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鼻梁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周伯言是他大哥，从小护着他，带着他修炼，带着他闯荡。没有大哥，就没有他周伯通的今天。别说输送内力，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周伯通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一停，大哥就完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周伯通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开始发抖。但他的手掌依然稳稳地贴在周伯言后背上，没有离开过一寸。
这时，周婉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深深的担忧：“都一夜了，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爹，我们进去看看吧。”
周苍点了点头：“也好。”他看向林阳，“林小友，一起去吧。”
三人推开石室的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因为太匪夷所思了。
石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周伯言盘坐在青石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内力空了，回气丹吃完了，连二弟的内力都快被他吸干了。他活了大几十年，从没这么狼狈过。
周伯通双手抵在周伯言后背上，满脸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内力已经快见底了，丹田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用勺子一勺一勺舀干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内力耗尽后的自然反应。但他不敢松手，一松手，大哥就可能前功尽弃。
“二爷爷，这是怎么回事？”周婉儿快步上前，蹲在周伯通身边，声音又急又颤。
周伯通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最后五颗丹药也全部消耗完了……可是依旧没有突破……没办法，我只能给你爷爷输送内力……可现在我也内力见底了……”他说话的时候，手还抵在周伯言背上，没有松开。
周婉儿的脸色白了。十八颗回气丹，吃了十八颗。爷爷是当糖豆在嚼，可那是十八颗回气丹啊，整个帝都十大豪门凑一起也未必能凑出这个数。吃了这么多，竟然还是没能突破。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苍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是周家家主，见过大风大浪，但此刻也慌了。十八颗回气丹，加上二叔输送了一夜的内力，他爹竟然还是没能突破。那破武劫到底有多难？
“还……还有没有丹药？”周伯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就差最后一点了……”
最后一点。就差最后一点。但他真的没有力气了。内力空了，回气丹没了，二弟的内力也快被他吸干了。
周婉儿、周苍、周伯通三人听到这话，脸色全白了。周伯通的手从周伯言背上滑落，他已经没有内力可输送了。周婉儿看着爷爷那张灰白的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周苍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十八颗回气丹都没能突破，现在还能上哪去找丹药？周家的宝库已经空了，紫儿的那两颗已经用了，林阳给的十五颗也用了。一颗都不剩了。
周苍和周婉儿同时看向林阳。那目光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求助。就像溺水的人看到岸边有根绳子，不管那绳子能不能承得住他的重量，他都会伸手去抓。
周伯言的目光也在石室里转了一圈，看到儿子和孙女的表情，看到周伯通那副虚脱的样子，他明白了。没有丹药了。能用的，都用了。能做的，都做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老夫注定无法渡过这破武劫了。也罢，老夫认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酸，“苍儿，把周家高层全部叫来。我要交代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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