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一处隐蔽的仓库。
翟婉云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厚厚的货单，正在指挥虎堂兄弟搬运箱子。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大家身后的小姑娘，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医院里救死扶伤的大夫。
这五年，她把虎堂的生意撑了起来，更学会了怎么在这乱世里调度物资。
“小心点！那是磺胺，摔碎一瓶我也饶不了你们！”
翟婉云厉声喝道。
这批物资是刘振声带着虎堂的弟兄，从周边城市的药厂，黑市，一点点蚂蚁搬家一样弄回来的。
除了药品，还有大量的棉纱酒精手术器械。
叶宁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婉云，这批货要是让小日本知道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冲进英租界？”
翟婉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冷笑一声，“等仗打起来，这点东西能救多少条命。就算枪毙一百回也值了。叶宁姐，你四马路这些铺子都快放不下了。罗律师说的那些仓库腾出来了吗？”
“放心吧。”
叶宁弹了弹烟灰，“罗文泰的办事效率差不了。仓库就在码头边上.......”
........
苏州河的另一边。
虹口隐秘的角落里，陶定春带着一群小叫花子穿梭街头与夜晚的高墙上。
铁血少年团。
这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才十岁出头。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抹着黑灰，手里拿着破碗和打狗棍。
在日本人眼里，这就是一群城市的垃圾，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可就是这群“垃圾”，把整个虹口，杨树浦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每一个日军暗堡的射击孔，都摸得一清二楚。
陶定春蹲在一个隐蔽的阁楼里，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飞快地画。
“整个虹口的大小暗堡加起来有八十几处......”
东风凑过来，指着窗外几百米远的日军军营，“最要命的是现在的日本海军司令部。五年前陆老板他们端了那里之后，小鬼子就拼命加固，现在那里是个超级要塞，墙体估摸着有一米厚。”
陶定春皱了皱眉，“先记下来吧，留给幺哥他们想办法。”
他思索片刻又问，“那......有没有找找哪条下水道能进去？”
“还真有！这儿！”
东风指了指陶定春手上的图纸，“几个兄弟爬了，臭的要死！而且大人肯定进不去，不过上去应该就是海军司令部大院.......”
陶定春点点头，在地图上东风指的那个位置画了个圈。
一张张详尽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布防图，就这么通过一个个破碗，一个个竹筒，最后汇聚到陆寅和张世忠的案头。
.......
黄浦江，深夜。
江水浑浊，暗流涌动。
江天，向乾和赵天保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抹满了黑色的油脂，背着从香港搞来的古怪装备。
那是陆寅花大价钱，通过罗文泰从英美海军那边弄来的潜水设备。
虽然简陋，还带着两个笨重的氧气瓶，但在这个年代，这算真正的高科技。
港九大队挑出来的八百精锐，大部分都是原来在海边长大的渔民海盗。
“都听好了！”
赵天保压低声音，嘴里叼着呼吸器，“下水之后，别慌。按照平时训练的来，三个人一组，用绳子拴着。谁要是掉队了，神仙也救不了。”
“这次是演练，目标是江底的那几艘沉船。水下爆破，定时十分钟。记住了，这不是在澡堂子泡澡，这是玩命！下水！”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陆寅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消失在江面上的波纹。
他要把这支部队，变成真正的水鬼。
一旦开战，日本人的军舰就是最大的威胁。
国军的军舰指望不了。
如果能从水下进行特种作战，能极大地缓解岸上的压力......
........
时间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1937年，7月7日。
北平，宛平城。
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让人心里发慌。
卢沟桥下的永定河，水声潺潺。
晚上七点半，日军在回龙庙附近开始演习。
枪声稀稀拉拉地响，城头上的二十九军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握着枪的手稍微紧了紧。
到了半夜，枪声停了。
但一种更危险的死寂笼罩了下来。
几个日本军官带着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来到宛平城下。
“我们的，一名士兵，失踪了！”
日军军官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对着城头大喊，“我们要进城搜查！立刻开门！”
那个“失踪”的士兵叫志村菊次郎，此刻正躲在几百米外的草丛里拉屎。
这不过是个拙劣到极点的借口。
城头上，二十九军三十七师219团团长吉文星，手按在驳壳枪的枪柄上，看着下面那群人不人狗不狗的东西，一口唾沫狠狠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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