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黎思考着。如果是一个沉睡的“胚胎”，那么观测站想控制它，是出于“安全监护”的职责，还是想将它据为己有，抑或是……想阻止它被“错误”地唤醒？而什么样的条件，才算“正确的唤醒”？
“继续分析，尝试找出可能触发‘孵化’或‘激活’的条件线索，以及如何与它进行更安全的、非侵入式的信息交互。”顾九黎指示，“同时，准备一份经过‘修饰’的研究报告，提供给观测站。报告可以承认我们发现了一些‘前纪元规则信息残留’，并进行了初步的‘无害化分析与封存尝试’，但将‘胚胎’推测和相关核心数据隐去，重点描述我们遇到的困难和风险，请求‘技术指导’。语气要诚恳，姿态放低。”
他要示敌以弱，争取时间。
“那特遣小组进入的事？”韩冰问。
“同意他们进入，但观察员小组必须由我们指定，并且坚持‘安全距离’的界定需要双方现场协商确认。同时，对我们所有已知共振点区域，提前布设隐蔽的、被动式的监测设备，记录他们的一切行动。”顾九黎说，“如果他们只是进行‘稳定化作业’，不主动攻击或试图带走什么东西，我们就先看着。如果他们有越界行为……韩冰，你的特遣队要做好随时介入的准备，以保护我方人员和领土安全为由。”
“明白。”
“另外，”顾九黎看向林疏月，“你之前提到，从‘显影’实验的光尘中，回收了一些特殊的、带有高秩序信息的规则微粒？”
“是的。数量极少，性质特殊，目前封存在最高级隔离容器中。我们称其为‘规则基酒’——因为它蕴含的信息纯度极高，且具有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陈酿’的稳定感。”林疏月回答。
“规则基酒……”顾九黎若有所思，“能否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前提下，进行极微量的活体安全性测试？或者，尝试用它作为‘秩序广播’的‘信号源’？”
“活体测试风险太大。但作为‘信号源’……理论上可行，而且效果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模拟识别码。”林疏月眼睛一亮，“但同样需要极其谨慎的控制，防止信号过强或引发未知共鸣。”
“那就设计一个小型的、高度屏蔽的验证实验，目标不是对外广播，而是测试其对‘秩序印记’的覆盖或中和效果，以及对‘数据幽灵’混沌波动的干扰能力。”顾九黎说，“这可能成为我们对抗观测站技术和‘数据幽灵’渗透的一张新牌。”
命令下达，各方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应对观测站的下一步行动，以及推进自己的秘密研究。
与此同时，“方舟”内部的社会实验也在继续。
关于“精英清除者行会”的规范管理草案在经过几轮修改和征求意见后，准备进入“债转股听证会”阶段。所谓“债转股听证会”，是顾九黎设计的一种决策机制：对于涉及重大利益调整或可能引发广泛争议的政策，不是由高层直接决定，而是召开公开听证会，邀请利益相关方代表、技术专家、伦理委员会成员和随机抽选的普通民众代表参加。政策草案会被详细解读，支持方和反对方进行陈述和辩论，最终由“方舟”决策委员会参考听证会意见和民意调查数据（通过“学徒一号”网络匿名收集）做出最终裁决，并公布详细的决策理由。
第一次“债转股听证会”的议题，就是《精英清除者行会管理条例（草案）》。
听证会在“方舟”主基地一个经过改造的旧礼堂举行。台上坐着决策委员会的代表（顾九黎本人没有出席，以示“程序公正”）、草案起草小组、伦理委员会代表。台下，十几支规模较大的精英清除者队伍代表、几个普通节点代表、民间观察员（包括舞王杰克）、随机抽选的居民代表济济一堂。现场还有实时记录和向所有节点直播的设备。
草案支持方（主要由“方舟”治理部门代表和几支与“方舟”关系紧密的精英队伍代表组成）阐述了条例的必要性：规范行业秩序、防止恶性竞争和军阀化、保障底层清除者权益、确保整体防御力量协调统一。他们展示了近期几起因为行会间冲突或内部剥削引发的纠纷案例数据。
反对方（主要由几支野心较大、试图建立独立行会的队伍代表和一些崇尚“绝对自由市场”的民间人士组成）则抨击条例“限制自由”、“扼杀竞争活力”、“用繁文缛节捆住战士们的手脚”，认为应该让清除者行业完全市场化，通过竞争自然优胜劣汰，政府（“方舟”）只需提供基础法律框架和仲裁服务即可，不应介入具体管理。
双方唇枪舌剑，引经据典（如果末世前留下的残破法律书籍和经济学理论碎片算“经典”的话），辩论激烈。台下观众也议论纷纷。
舞王杰克作为民间观察员，也获得了一次发言机会。他站起来，挠了挠头，说：“我是个演小品的，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我就说个我们文工团巡演时看到的事儿。有一支队伍，仗着人多装备好，霸着一个好点儿的资源点，不让别的队伍靠近，还强行低价收购别人的战利品。另一支队伍气不过，差点打起来。后来还是‘方舟’巡逻队调解，按草案里说的‘禁止恶性竞争’那条，处理了先挑事的那支队伍，资源点也拿出来大家排队用。现在那一片儿，大家虽然也竞争，但守规矩多了，伤亡率都降了。我就觉得吧，没规矩，光靠‘自由’，有时候强的就把弱的吃了。咱们现在对抗丧尸、对抗那什么‘数据幽灵’都忙不过来，自己人再乱起来，那不是找死吗？规矩重点儿，可能麻烦点，但至少大家知道底线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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