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戈壁的夜晚来得迅猛而彻底。白日里炽烈的骄阳一旦沉入地平线,残留的余温便迅速被从戈壁深处涌出的、夹杂着沙砾与寒意的夜风吞噬殆尽。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墨蓝,无数星辰点缀其上,比之中土腹地所见更加明亮、更加密集,却也透着一股荒凉与疏离。
林枫与苏雨薇并未连夜赶路。白日里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虽然以他们的完胜告终,但苏雨薇本就未愈的神魂再次动用“玄冰之心”配合,消耗不小,此刻脸色略显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而林枫也需要时间消化从那名“影武者”小头目口中得到的信息,并重新规划路线。
他们在远离交战地数十里外,找到了一处被风沙侵蚀形成的、半嵌入地面的巨大赤红色岩壳。岩壳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遮风避沙,且位置隐蔽,不易被远处察觉。林枫在入口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兼具隐匿与警示功能的“小迷踪阵”,又在内部燃起了一小簇以自身真元维持的、几乎不散发热量与烟气的淡蓝色“星火”,既作照明,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苏雨薇盘膝坐在岩壳内侧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正在闭目调息。林枫坐在她身侧,一手轻握着她微凉的手,将一股温润平和的“同心之力”缓缓渡入,助她梳理因动用力量而略显紊乱的气息,滋养着那依旧脆弱的神魂。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闪烁,将白日获得的信息,以及自己对目前局势的分析,一一刻录其中。
岩壳内寂静无声,只有“星火”微光摇曳,映照着两人沉静的侧脸。夜风在岩壳外呼啸而过,卷起细沙拍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内里的安宁。
良久,苏雨薇长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疲惫之色稍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专注刻录玉简的林枫,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
“感觉好些了?”林枫察觉到她的注视,停下动作,转头看来,目光中带着关切。
“嗯,好多了。多亏有你。”苏雨薇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一片安宁。“夫君,白日得到的信息,你怎么看?”
林枫将手中玉简递给她,沉声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影尊’不仅派出了化神期的手下,还在主要路线上布下多处埋伏,显然对‘净世金莲’势在必得,而且似乎知道些关于此次金莲开花不同寻常的内幕。这‘净世金莲’恐怕牵扯甚大,绝非仅仅是一株可净化诅咒、修复神魂的天地灵物那么简单。”
苏雨薇接过玉简,将神念沉入,快速浏览着林枫整理的信息与推断。越看,她的眉头蹙得越紧。
“三条主要路径都有埋伏……化神期修士带队……还有所谓的‘古老星图’或‘信物’……”苏雨薇低声重复着关键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此严密的布置,我们若按原计划沿已知路径前往,恐怕步步危机,即便能侥幸躲过埋伏,也极有可能在无妄海边缘或内部,与那化神期敌人正面遭遇。”
“不错。”林枫点头,“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对上真正的化神期修士,即便动用‘同心之力’与‘玄冰之心’,胜算也微乎其微,更遑论对方可能不止一人,且对无妄海环境更为熟悉。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那夫君的意思是……?”苏雨薇看向林枫,她知道他心中必有计较。
林枫目光微凝,指向玉简中关于“玄冰宫”的那部分信息:“‘玄冰宫’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有人私下行动,目标是你和‘玄冰之心’。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防‘影尊’,还要小心‘玄冰宫’的追兵。但换个角度看,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机会?”苏雨薇若有所思。
“对。”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玄冰宫’的人,目标明确,且对我们(尤其是你)的动向和‘玄冰之心’的特性可能更为了解。他们既然敢私下行动,深入此地,或许……他们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前往无妄海的隐秘路径,或者对无妄海某些危险区域有所了解。毕竟,‘玄冰之心’源自‘玄冰镇源塔’,而无妄海与那被镇压的魔源有所关联,或许‘玄冰宫’的传承中,对此也有些记载。”
苏雨薇明白了林枫的意思:“夫君是想……设法从‘玄冰宫’的人身上,获取这些信息?或者……利用他们?”
“确切地说,是‘接触’与‘观察’。”林枫纠正道,“我们不知道‘玄冰宫’这次来的是什么人,态度如何。但从其私下行动、且与‘影武者’保持距离来看,至少与‘影尊’不是一路。若能接触,或许能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甚至可能达成某种暂时的、有限的合作,至少可以互相利用,应对‘影尊’的压力。当然,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实力自保,并判断对方并非不可理喻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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