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宁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符明竖起手指。
“第一,在合适的场合不经意透露粮票可能废止的风声,务必让该听到的人听到。第二,将即将到来的人编入许都东莱商号,秘密执行具体的兑换操作。”
“第一件事好做,丞相府长史王必视财如命,他手中握有大量的淮南粮票,我派人给他送个口信事情便能成功。而且曹丕和星小姐手中也有大量粮票,这夫妻俩精明的很,也绝对不会让手中的财富付之东流。”胡宁儿蹙眉凝思。
“但你说的即将到来的人是谁?”
“转运司副司长刘开,已秘密抵达许都。随行的还有他得力下属杨河。这种事必须专业的人来做,我们玄翎卫肯定不行。”符明回答。
胡宁儿微微颔首,这样规模的兑换工作,必须对商贸极为了解:“这个刘开是转运司副司长,是否会被人认出?”
符明摇了摇头:“刘大人一直在金陵负责江南商贸转运,这边并没有什么熟人,而且他只负责背后遥控,出头的是那个杨河,宁夫人可以放心。”
“刘开现在何处?”
“已在城中落脚。”
胡宁儿想了想道:“让我准备三日,三日后我在青梅居举办诗会,请许都公卿贵族前来。届时闻歌便正式以‘蔡闻歌’的身份亮相。让刘开以东莱商号广陵郡掌柜的身份前来,就说战事激烈,生意已经无法再做准备返回河北老家休养。”
“届时,淮南废止北方粮票之事已经传遍许都,刘开再以此介入,则此事可成。”
胡宁而提笔在帛书上写了几个名字递给了符明。
“颍川陈氏、荀氏,以及丞相府长史王必是重要目标。”
“陈氏贪利,荀氏重稳,王必掌实务且与丞相亲近。拿下这三家,消息自会传遍许都。”
她又走进黑暗,从柜子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符明。
“这是许都几个大氏族工坊、商贸的情况汇总,你让刘开和杨河这三天好好研究。”
符明郑重将其揣入怀中,随后对胡宁儿深深一礼。
“那......我何时可走?”胡宁儿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符明看着胡宁儿眼中那抹掩不住的期待,语气缓和道:“待此间事毕,刘开等人站稳脚跟,闻歌顺利接手,宁夫人便可脱身。届时,我们会安排一场意外,让蔡宁儿病故。此后,世间便再无蔡宁儿,只有回归淮南的胡宁儿。”
假死脱身,这是暗子撤离的标准程序。胡宁儿并不意外,只是想到终于能离开这个困了她多年的牢笼,回到心心念念的人身边,心中便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喜悦。
“我.....需要准备什么?”胡宁儿声音居然有些微哽。
“什么也不必准备。”符明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淮南侯说了,宁夫人为他守了这么多年许都,辛苦了。余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夫人只需安然回到合肥便是大功一件。”
胡宁儿眼眶又红了,刚才的设局和布置行动的精明瞬间烟消云散。她别过脸,深吸几口气才稳住情绪:“符指挥使放心,宁儿必不负所托!”
符明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胡宁儿独自伫立良久。外面暮色完全笼罩了庭院,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三日后,青梅居。
张灯结彩的庭院内,完全没有一丝前方正在大战的紧张。许都的勋贵们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在青梅居吟诗作赋、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了。他们都是曹操集团的既得利益者,也是掌握北方财富的士族豪强集团。
每月青梅居的酒会,已经成了惯例,上层的公卿大夫们为了交流感情,互通有无几乎都会出席。而世家子弟为了出位,更是恨不得脑袋削成尖挤进来。而青年才俊们想的都是在酒会上能够一鸣惊人,增加自己的名望,从而能够出仕做官。
曹操做了丞相、魏公之后,许都官场更加热闹。天南海北,各色人等齐齐涌向许都,都看好曹操一统天下,想在未来搏个前程。所以,青梅居现在更加的热闹,也更加的重要。
受邀的客人相当多,个个举足轻重。除了常来的公卿大夫、世家公子、青年才俊以外,颍川陈氏的家主陈纪、荀氏的代表荀闳(荀彧孙子),以及丞相府长史王必等重要的几个人也到了场。
宴席设在后园的水榭中,园中桂子飘香,水波潋滟。胡宁儿特意吩咐人挂起琉璃灯,映得满园流光溢彩。
她今日穿了一袭藕荷色绣银线缠枝莲的广袖长裙,外罩月白轻纱半臂,发髻高挽,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垂明月珰,腕戴翡翠镯。虽依旧清瘦,但薄施脂粉,点了口脂,将那几分憔悴掩去,显出一种临别前刻意妆点的盛容。
灯火下,胡宁儿眉目如画行动间裙裾曳地,恍若洛神临波,让几位宾客都不由得直了眼。
“宁儿姑娘今日气色甚佳。”王必举杯笑道,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他是曹操心腹,常年混迹权贵场,自然见过美人无数。但如胡宁儿这般柔到骨子里、美得不带侵略性的,却是少见,以至于他每次见到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王长史谬赞。”胡宁儿浅浅一笑,举杯回敬。
“不过是冬日将至,应个景罢了。诸位大人光临寒舍,宁儿不胜荣幸。”
陈纪是个五十余岁的清瘦老者,三缕长须眼神精明。他捻须笑道:“宁儿姑娘这青梅居,可是许都第一雅致所在,得宴于此,实乃幸事。”
荀闳则较为矜持,只微微颔首致意。他是荀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风仪端雅,但眉宇间隐有忧色。荀氏在颍川田产众多,开战后转运司业务停滞,家族收益大减,近日又风闻可能要加征捐赋,族中已颇有议论。
而荀彧已经不过问族中之事,荀攸又随曹操南征,很多大事便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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