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影站在更早的岸上，知道了开始在自己心里。他们不走了，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走到了。走到了知道自己是继续的地方，走到了知道开始不是某个远方的岸，而是自己脚下这一步的地方。爷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个更早的自己已经融进去了，不再是一个光点，而是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归，他觉得自己是归的归。不是名字，是那个让名字亮起来的东西。
“我们回去吧。”岩罡说。爷爷看着他。“回哪里？”岩罡指向来时的方向。“回我们的岸。回我们种下小人的地方。回我们还会等的地方。”
爷爷点头。他们转身，走回自己的岸。路不远，不远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回去。走了没多久，岸就出现在了眼前。岸上还有他们的脚印，还有他们等小人的痕迹。但岸上多了东西，不是小人的，不是影子的，是新的。是花，很小，小得像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时候。花在岸上开着，从他们的脚印里开出来，从他们等过的地方开出来，从他们叫过自己名字的地方开出来。花在发光，在叫，在叫他们的名字。“归，岩罡，风矢，小拾。”每一声都和他们的心跳一样稳。
爷爷蹲下来，看着花。花很小，小得像他第一次站在归墟之门前时的那口气。花很亮，亮得像他知道自己是归的时候。花在告诉他——你们走了，但你们留下的东西还在。你们等过，但你们等的地方开花了。
“这是什么花？”爷爷问。秦夜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他看着花，花里有东西，不是种子，不是光，不是名字。是时间，是爷爷从不知道走到知道，所有等过的那段时间。时间在花里流着，从他在归墟之门前站着，到他走进光海，到他变成星星，到他站在岸上。花在告诉爷爷——你等过，你走过，你成为了。你没有白等。
所有的人影都蹲下来，看着自己脚印里开出的花。岩罡的花里流着他争肉的时间，风矢的花里流着他修飞船的时间，小拾的花里流着她开口的时间。每一朵花，都是他们从不知道到知道，所有等过的那段时间。花在告诉他们——你们在这里，你们在时间里，你们在等中成为了自己。
秦夜看着自己的花。花里流着他从地球走到归墟的时间，流着他点亮归航真意的时间，流着他在归墟之门外等了一百年的那段时间。花在告诉他——你等到了，你走完了，你在这里。
云清瑶看着自己的花。花里流着她等秦夜的那一百年，流着她站在归墟之门外数过的每一天。花在告诉她——你等到了，他回来了，你们在一起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她知道时间没有白费时的笑。
曦没有花。因为他是时间本身。是那些人影从不知道到知道，所有流过的时间。他站在花中间，看着花在亮，在叫，在告诉他们——你们在时间里，你们就是时间。
爷爷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朵花。花在他手心里颤了一下，然后开始谢。不是谢了，是结种子了。花瓣落下来，落在他手心里，变成一颗种子。很小，小得像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归的时候。很亮，亮得像他知道自己是归的时候。种子在叫他，在问他——你要把我种在哪里？
“种在还不会开花的地方。”爷爷说。种子亮了，亮得像他在源点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的那一下。他站起来，走向岸的边缘。那里没有花，没有脚印，没有时间。只有空，比空还空，比不知道还不知道，比归墟还归墟。他把种子种下去，种子落进空里，沉下去，沉进不知道里，沉进还没有开始的地方。然后，它长出来了。不是花，是岸。很小，小得只能站一个人。岸上有一个小人，很小，小得像爷爷还不知道自己的时候。小人在等，在不知道，在还没有开始。但小人会醒，会知道，会走，会开花，会结种子，会把岸种到更远的地方。
爷爷看着那个小人。他知道，那是他的继续。是他走过的时间，变成的另一个他。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他知道时间会循环时的笑。
所有的人影都从自己的花里取出了种子，都种在了岸的边缘。种子长出来，长成新的岸，新的小人。小人在等，等自己知道，等自己开始走。他们知道，这些小人会走他们走过的路，会知道他们知道的事，会成为他们成为的人。也会开花，也会结种子，也会把岸种到更远的地方。
秦夜和云清瑶也种下了种子。夜和瑶站在新岸上，闭着眼睛，在等。秦夜看着夜，知道他会找到他的瑶，会记得约定，会回来。云清瑶看着瑶，知道她会等到她的夜，会在一起，会开花。
曦没有花，但他从自己心里取出了种子。不是一颗，是无数颗。是他在白里还不知道自己的时候，在心里叫自己的那一下，每一颗都是他自己。他把种子撒向空里，种子落下去，长成无数的岸，无数的小人，无数的曦。小人在等，等自己知道，等自己开始走。他知道，他们会走，会知道，会成为。也会开花，也会结种子，也会把岸种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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