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九年，三月初三。
京城，镇国王府。
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五年前栽的，如今已经长到胳膊粗，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
槐花开了，一串串白花挂满枝头，风一吹，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爹爹！”
陈安从后院跑过来。他今年八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陈骤的样子。
“爹爹，白玉堂师父来了，说要考我剑法。”
陈骤点点头。
“去吧。”
陈安跑了几步，又回头。
“爹爹，我打赢了，能骑你的马吗？”
陈骤看着他。
“打赢了再说。”
陈安咧嘴笑，跑没影了。
陈宁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年也八岁，比陈安矮半个头，但走路稳稳当当，不像她哥那样毛毛躁躁。
“爹爹，娘让你去前院。周叔叔他们来了。”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陈宁。
“看的什么呢？”
陈宁把书翻过来给他看——《本草纲目》。
“娘让我看的。说学医要先认药。”
陈骤笑了一下。
“看得懂吗？”
陈宁道：“有些懂，有些不懂。不懂的问娘。”
陈骤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
前院，书房。
人已经到齐了。
周槐坐在左边，今年三十三，比五年前老成多了，下巴上留了短须，看着像个稳重的大臣。岳斌坐在他旁边，三十五，还是那副精明样，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耿石三十七，头发里有了几根白的，但精神很好。
老猫坐在角落里，五十出头了，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还亮。孙太监坐在他对面，也老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些，但腰板还是直的。
白玉堂站在门口，没进来。他三十五了，右臂活动自如，看不出当年受过伤。
陈骤走进去，在案后坐下。
“都来了。”
周槐先开口。
“王爷，北疆的信。”
他把信递过来。
陈骤拆开看。
韩迁的字迹，比五年前抖了些。
“王爷，北疆一切安好。巴尔学堂如今有学生八百余人，其中胡人子弟占四成。浑邪部巴特尔去年病故，其子继位，对朝廷恭顺依旧。格勒营扩至五千人，方烈练得不错。草原上这几年风调雨顺，牛羊肥壮，各部安居。臣今年四十八了，身子骨还硬朗，王爷勿念。”
陈骤把信折起来，收进抽屉。
他看向周槐。
“京城呢？”
周槐道：“这几年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去年夏粮比前年多几成，今年春耕也顺利。商税比五年前翻了一倍，各地商路畅通。”
岳斌接话：“漕运也顺了。江南这几年没出过岔子，该送的粮一粒不少。倭寇五年没敢来，郑彪的水师年年扩，现在有大小战船二百余艘。”
耿石道：“鸿胪寺那边，西域各国年年进贡。康国、石国那两位国主，来请罪之后，老实得很。今年又派人来，说要送王子来京读书。”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老猫。
老猫道：“王爷，影卫那边，孙公公管得好。清理干净了，宫里宫外都消停。太后那事之后，再没人敢动。”
孙太监接话：“周延还在天牢，很安静。每天就是看书，写字，偶尔要几块桂花糕。王爷，这人怎么处置？”
陈骤想了想。
“留着。”
孙太监点点头。
周槐忽然道：“王爷，还有个事。”
陈骤看着他。
周槐道：“臣今年三十三了。”
陈骤愣了一下。
周槐继续道：“岳斌三十五，耿石三十七，都单着。王爷当年催我们成家，我们拖到现在。”
岳斌在旁边笑。
“你自己单着，别拉上我们。”
周槐瞪他一眼。
陈骤看着他们。
“怎么？想通了？”
周槐挠挠头。
“前阵子，先皇后那边，有个远房侄女，说是想见见臣。”
陈骤眉头一挑。
“谁牵的线？”
周槐道：“耿石。”
耿石在旁边点头。
“是。那姑娘我见过，人不错，知书达理，配得上周槐。”
陈骤看向岳斌。
“你呢？”
岳斌道：“我……也有一个。是郑彪的妹妹，今年二十五，一直没嫁。郑彪来信提了好几次。”
陈骤点点头。
他看向耿石。
耿石道：“我有。鸿胪寺一个书吏的女儿，我见过几面，挺好。”
陈骤笑了一下。
“都定了？”
周槐道：“还没。想请王爷做主。”
陈骤站起来。
“行。这事我管了。”
午时，后院。
苏婉正在给陈宁讲药性。陈宁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陈安跑进来，满头大汗。
“娘，我打赢了！”
苏婉看着他。
“打赢什么？”
陈安道：“白玉堂师父考我剑法，我撑了二十招没输！”
苏婉笑了一下。
“那你爹的马呢？”
陈安挠头。
“爹还没说给不给。”
陈宁在旁边道：“你肯定输了。赢了就不会只撑二十招。”
陈安瞪她。
“你懂什么！”
陈宁吐吐舌头。
陈骤走进来。
陈安跑过去。
“爹爹，我打赢了，马能骑吗？”
陈骤低头看他。
“骑可以。但不能出城。”
陈安咧嘴笑。
“好！”
他跑没影了。
苏婉看着陈骤。
“周槐他们走了？”
陈骤点头。
苏婉道：“说什么了？”
陈骤道：“说想成家。”
苏婉愣了一下。
“他们？成家？”
陈骤点头。
苏婉笑了。
“终于想通了。”
陈骤在她旁边坐下。
“婉儿。”
苏婉看着他。
陈骤道：“安儿八岁了，宁儿也八岁了。”
苏婉点点头。
陈骤道：“再过几年，他们就长大了。”
苏婉握住他的手。
“想那么远干什么？”
陈骤看着远处。
远处，陈安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陈宁坐在廊下看书。
他嘴角翘起来。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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