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长叉腰,在一旁抽烟。
柴爷爷仰头,闭嘴喘粗气。
胡爷爷坐在沙发上,那张一直冷得像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听着这一字一句,真心实意的认错。
看着墙角站得笔直,却低着头的男人,眼神里的冰碴子,一点一点地化开。
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嘴角也微微松了些。
不是他非要上纲上线,不依不饶。
实在是事已至此——
自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肝宝贝,刚怀孕就遭了大罪,还受了这么大惊吓。
作为长辈,他这个当亲爷爷的,难道视而不见,一笔带过?
这次的事儿,可大可小。
他千里迢迢连夜赶来,不是非要把柴毅怎么样。
更多的,是看柴家的态度。
看他们对胡柒,对肚子里孩子的重视程度。
看他们的处理方式,能不能给孙女一个交代。
现在看来……
瞥了一眼旁边的柴爷爷——
老头儿刚才骂得唾沫星子横飞,砸起东西来也毫不手软。
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
一身茶叶沫子,肩膀上还有红印子,站了三个多小时,一动不动。
认错的话虽然迟,但总算说了出来。
只是……
胡爷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
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法,也真是没啥新意,粗暴又直接。
他抬眸,重新看向柴毅。
那双眼睛,不再像冰冷,而是带着几分长辈审视过后的威严。
“知道错了,就记住。”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后,不要再犯。”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媳妇儿,是用来疼的,不是作践的。”
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柴毅抬起头,对上胡爷爷投来的目光。
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这一个字,闷得像石头砸在地上。
“走,吃饭!”
胡爷爷一抬手,起身背着手,跟没事人似的,大步朝饭桌走去。
柴爷爷一看这架势,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地。
亲家翻篇,不计较了。
也不好在旁边干站着,连忙堆起满脸笑,连声招呼:“吃饭吃饭!杨师长,一起一起!”
边说边往厨房走,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身子:“老葛,再炒俩硬菜!”
说着,伸手把灶台上的红烧肉和炖豆腐端起来,放到托盘上。
又扭过头,身子偷偷往前凑了凑,凑到葛师傅耳边压着嗓子吩咐:
“给屋里那俩,随便弄口吃的,送过去!”
“好嘞!”
葛师傅应得干脆,手脚麻利地端起炒青菜和一摞碗筷,跟在柴爷爷身后出去。
把菜摆上桌,碗筷放好,又转身钻回厨房。
灶火“呼”地一撩,起锅,烧油。
葱姜蒜往里一扔,“刺啦”一声,香味儿瞬间爆出来。
杨师长瞅准空当,几步凑到柴毅跟前。
压低声音,飞快地催了一句:
“回屋上药去,别杵这儿碍眼。”
这话刚落,主卧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从里面闪出一黑影——
史元庭跟颗炮弹似的,“嗖”一下窜出来,冲到柴毅身边,小心翼翼搀住他胳膊。
两人一瘸一拐地挪回床上,轻轻关上门。
堂屋里,三位老爷子围着饭桌坐下。
不谈国事,不提家事,也不揭那茬。
柴爷爷拿出一瓶老龙口白酒,酒瓶子“啵”的一声打开,酒香立马飘满屋子。
三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说说笑笑,仿佛老友叙旧。
仿佛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烦人精”压根不存在。
厨房里,葛师傅手脚利索。
酱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
爆炒鱿鱼,锅铲翻飞,几下就出锅。
香菇滑鸡,炒的软烂,冒着热气。
三道硬菜,依次端上桌。
又转身回厨房,把灶台上另外做的那份饭菜,端到托盘上。
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进主卧。
“首长,吃饭啦!”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笑,索性弯着腰,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声音放得又低又恭敬。
把饭菜放在书桌上,点了点头,悄没声儿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又剩下两人——
柴毅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史元庭站在旁边,扭头看向书桌,又看看团长的后背,眼眶“唰”地又红了。
“团长,俺给您端过来!”
他刚给柴毅上完药,手指头上还沾着药膏的中药味儿。
把椅子搬到床边放好,转身走到书桌前,低头一瞧,眼睛瞬间发亮——
三色炒虾仁,油亮亮的,看着就鲜。
秋葵炒蛋,金黄软嫩,香滴得很。
香菇滑鸡,鲜香诱人,闻着都馋。
两大碗白米饭,冒着尖尖,热气腾腾。
那荤香味儿往鼻子里钻,勾得肚子直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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