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包公开之后第三天，叶诤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暗网通讯，不是加密邮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一串没存过的号码，系统自动标出了归属单位：海市公安局网络犯罪侦查支队。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不冷不热，自报家门叫张剑锋，警督，网侦支队特别行动组“烛龙”的组长。他说收到了叶诤匿名提交的数海科技证据包、政务云API隧道线索、以及韩国器官贩卖链的跨国协查请求，三件事并到烛龙组了，想约他当面聊。叶诤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见面地点——不去市局，不去派出所。定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下午三点。
他提前到。张剑锋比他更早。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寸头，眼角有道疤。右手的皮肤纹理和左手不一样——不是义肢，是某种金属材质直接嵌在前臂骨上。张剑锋注意到叶诤在看他的手，没解释，直接把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叩了两下，两声清脆的金属响。
“钛合金战术义肢。五年前端一个电信诈骗窝点，被高压电击穿了烧的。换成机械之后发现挺好用，能直接接进局里取证系统，比打字快。”
叶诤没接这个话题。张剑锋在释放信任信号，但他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接。他点了一杯冻柠茶，等张剑锋说正事。
张剑锋把一台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深渊数据港证据包里一份加密邮件，烛龙组已经解密了。发件人是数海科技残党里一个技术人员，收件人是一个叫“墨鱼”的ID。邮件里写着：“上游催交付之前那批养老院数据，吴总不在，你直接对接。老规矩，走冻品物流。”
“冻品物流。”张剑锋用指尖敲了敲那四个字，“不是比喻。是真的冷冻品物流。他们把硬盘藏在冷冻集装箱里，跟进口牛肉一起报关。海关查走私肉，不会查硬盘的温度耐受度。这个渠道已经用了至少两年。”
叶诤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没打断。他知道张剑锋不可能只为分享案情进展就把他叫出来。果然，下一句话就转到了需要他的地方。
“墨鱼这个人，我们跟了两年。他是深渊数据港下游最大的数据清洗承包商，专门把非法采集的原始数据整理成标准化产品。你公开的那些客户名单，九成以上是他洗过的数据。但他本人从来没在暗网上留过真实IP——不用洋葱路由，不用代理，不用任何常规反追踪手段。”
“那他用什么？”
“不知道。但每次我们的追踪程序追到最后一跳，信号就断在同一个地方。”
“哪？”
“一栋居民楼楼顶。不是他住的地方，就是个普通居民楼。他每次发完数据都会在楼顶站几分钟，用手机连上某个特定蜂窝基站，发一段加密信号。我们截获过，解不开。信号里有一段数据包是墨鱼独有的标记——我们管它叫墨鱼汁。”
张剑锋从平板里调出一段十六进制字符串。叶诤扫了一眼，让系统后台跑了一遍。不到三秒，结果弹了出来——不是加密信息，是一串味觉描述。酸的、甜的、苦的、咸的、鲜味的组合。每一组十六进制对应一个具体的味觉感受值，数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段所谓的“墨鱼汁”根本不是加密信号，而是墨鱼在楼顶上用手机给自己写的电子日记。记的不是文字，是味道。他在描述自己刚刚清洗完的那批数据，尝起来是什么味。
“联觉症。”叶诤把屏幕转回去给张剑锋看，“他有联觉症，能把数据尝出味道。普通人看数据看到的是文字和数字，他看到的是味道。他不是在发加密信号，是在写日记。每次在楼顶上尝完数据，把味道记下来，传到某个地方存着。我们得找到那个地方。”
“为什么是楼顶？”
“信号干扰最小。联觉症怕噪音，噪音会污染味觉。他选楼顶是为了在完全安静的环境下专心分辨数据的味道。”
张剑锋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只钛合金手指在桌上划了一道线。“你比我们的技术员快。”他抬起眼看着叶诤，“有没有兴趣来烛龙组当顾问？不穿警服，不坐班。有案子找你，没案子你别管我们在干嘛。”
叶诤没立刻答。他在想另一件事——墨鱼既然能尝到数据的味道，那他能不能尝到自己的数据？如果叶诤用系统把自己的身份数据打包成一封邮件发给他，墨鱼尝到之后，会尝出什么味道？
当晚，烛龙组开始收网。目标不是墨鱼本人，是他在东莞的一个数据清洗中心。根据墨鱼几封加密邮件的信号溯源，烛龙组锁定了一栋三层临街商铺——工商登记是奶茶店，二楼三楼是员工宿舍，实际上整栋楼全是数据清洗流水线。
叶诤通过暗链观测者远程协助。突击队员全部佩戴了实时脑机接口取证设备——一种非侵入式头戴传感器，能在突入现场的同时自动记录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画面、网络连接状态和硬盘读写行为。叶诤把取证设备的实时数据流接到了自己监控终端上，屏幕分成十六个窗口，每个窗口对应一个突击队员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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