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包公开第七个小时,第一波反击来了。
不是律师函,不是公关声明。是技术攻击。数海科技的残党——或者说那些被曝光的上市公司里坐不住的人——凑出了一支临时反击力量。暗链观测者上攻击流量同时从三十多个IP段涌出,手法和老狼的DDoS师出同门,但规模更大,目标更精确。不是冲垮服务器,是污染数据。
攻击者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技术论坛上批量发布篡改过的证据包版本,把原版IPFS CID替换成自己伪造的CID。伪造文件里客户名单换成了几家无辜公司的名字,交易金额放大十倍,还夹着几份明显假造的“内部邮件”。格式和真文件一模一样,字体字号都仿得八九不离十。普通用户下载之后看到漏洞百出的内容,第一反应不会是“这是假文件”,而是“之前的爆料全是编的”。
“女巫攻击。”叶诤说,“用一堆假身份同时传播假版本,真的版本被淹没在噪音里。你搜一个哈希值弹出来三十个结果,只有一个是真的,大多数人没耐心一个个验证。”
技术小哥已经在敲键盘。“我把真的CID置顶到所有平台——”
“不够。置顶管平台内部,管不了搜索引擎和P2P缓存节点。假文件已经散到了IPFS多个网关上,爬虫会同时抓真假两个版本。得让假版本自己证明自己是假的。”
他调出区块链迷宫推演模块,把真假两个CID同时输入。不到一分钟推演结果弹出假版本的结构性缺陷——假文件伪造交易记录时用了随机数生成器,种子是系统时间戳。叶诤用当初破解夜枭市场ElGamal私钥的方法,从假文件里提取出随机数种子,反向推导出攻击者伪造文件时的精确时间,精确到秒。有了精确时间,就能定位到生成假文件的具体服务器——一台租用在海外的云服务器,假名注册,但支付绑定的信用卡和深渊数据港一家壳公司的缴费记录是同一张。
“残党。吴峻峰跑了,手下搞技术的还在,大概拿了哪个上市公司法务的钱做最后一搏。”
他把证据链保存下来,不做逐一辟谣那种低效的事。他让系统做了个自动化脚本——把原始证据包的哈希值和三十个平台的置顶帖绑定,任何人在任何公开网络上搜索CID相关关键词,脚本自动把真版本IPFS网关链接推到搜索结果第一位,同时把假版本链接标记为“疑似篡改”。不删假链接,删除会引发言论审查争议,只是让真链接永远排在前面。
还不够。假文件已经进了搜索引擎缓存,源头被标记,缓存里的假数据还会继续误导后来者。叶诤做了一件更彻底的事——让系统对原始证据包里每一份文件生成数字公证。不是普通哈希公证,是带有时间戳和司法鉴定资质的电子数据取证公证。系统自动对接三家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电子数据取证平台,把每一份文件的哈希值、IPFS CID、区块链存证编号打包成标准电子数据保全证书,一共三百五十万份。每一条交易记录、每一封邮件、每一行银行流水都单独生成一份。
三百五十万份公证文件本身就是反制武器。假版本能伪造内容,伪造不了公证编号。任何用户下载文件后拖进任何一个支持公证验证的工具,就能看到这份文件是否经过司法鉴定平台认证。假文件不会通过验证,就这么简单。
“三百五十万份。”技术小哥盯着系统自动生成的公证队列,进度条从零跑到百分之百不到六秒,“这要人工做,得做几辈子。”
“不用几辈子。系统做完了。”叶诤把公证文件索引链接也加进脚本。
当天下午假版本传播量开始断崖下降。不是因为平台删帖,是因为社交网络上出现了大量用户自发的验证帖。有人把真假两个版本同时拖进公证验证工具,截图发出来——假版本验证结果是一行红字,“未通过认证,该文件哈希值与已存证哈希值不匹配”;真版本是绿字。红绿对比太直观,不需要任何技术背景就能看懂。
反击失败之后,数海残党的攻击流量在半小时内全部消失,像被拉了总闸。
但叶诤没有庆祝。他的注意力被一份刚刚被媒体解密出来的文件吸引住了——深渊数据港客户名单里一条不起眼的采购记录。买家是一串韩文,翻译过来“江南区某医疗美容机构”,采购内容“二十至三十五岁女性客户面部特征数据”,数量三千条。这条记录在数海科技庞大的账本里只占三行,但被韩国一家调查媒体看到了。
韩国记者顺着这条记录往下追,发现这家整容医院两年里采购了不止一批——总共七批,每批三千到五千条,时间集中在每年年底。他们把数海科技的采购记录和韩国国内整容医院客户资料做交叉比对,发现一个惊人的重合度:这些数据里的客户,在数据被卖出后的半年内,有相当比例的人在韩国多家医院登记过器官移植等候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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