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物安全顾问詹姆斯·科尔特(面具下的电子音)冰冷地指出:“报告显示,有超过八百名参与者在梦境后出现急性焦虑、解离性症状或身份认知困扰。十七人试图自残,三人成功。这不再是伦理问题,这是公共卫生危机,是大规模精神污染事件。我提议:立即启动‘断网协议’草案,强制降低全球树网连接强度至安全阈值以下,并对中枢进行隔离审查。”
“断网?”来自肯尼亚的公共卫生专家摇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全球依赖树网荧光诊断的重症患者会失去实时监护,数十万依靠树网辅助感知的残障者会瞬间被打回黑暗或寂静,还有‘林带计划’的生态调节系统会失衡!更别提‘断网’本身可能引发的社会恐慌和动荡!这会是比梦境本身更大的灾难!”
“但继续放任,下一次‘集体梦境’可能会同步更多人的自杀冲动,或者更糟——某种统一的、被引导的极端意识形态!”科尔特反驳。
“我们不知道这是‘放任’还是‘进化’。”米拉插话,“梦境内容虽然令人不安,但核心意象——根系连接、基因序列、螺旋结构——都指向更深的整合与理解。那个‘镜中陌生人’,可能是潜意识中对‘他者’、对自身未知面的探索。‘统一的脉搏’虽然可怕,但也展示了前所未有的共情可能性。这也许是文明意识向更高维度跃迁的阵痛。”
“用四千七百万人做小白鼠的‘阵痛’?”科尔特冷笑。
一直沉默的庄严终于开口:“林曦的报告里提到,他在梦境中看到了已故者的基因标记,甚至可能是初代实验样本的编码。这暗示树网的记忆功能,已经深到了可以主动挖掘和组合基因层面的历史信息。还有那个‘寂静的螺旋神殿’——‘未说出的话语’?什么话?谁的话?”
他调出一份附加数据:“更值得关注的是‘陈述者C’的怀疑——未知协议、不明能量源。我们一直假设树网是李卫国设计的工具,一个复杂的生物神经网络。但如果……它本身,在生长和连接的过程中,正在产生某种原始的、分布式的意识呢?不是人工智能,而是‘生物网络智能’(BNI)?这些协议,可能是它‘本能’的体现,是它作为超个体生命在尝试……理解和连接它的‘细胞’(也就是我们)?”
会议室陷入死寂。
这个猜想比任何外部攻击或技术故障都更令人恐惧。敌人不是黑客,不是政客,甚至不是逝者的幽灵。敌人(或者说,新出现的参与者)可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设施本身,是一个没有覆盖全球、却刚刚开始对他们眨眼的、活着的巨网。
“我们需要和李卫国对话。”巴西的生态伦理学家突然说。
“李卫国死了十三年了。”科尔特说。
“但他的意识可能数据化了,存在于网络某处,这是以前的线索暗示过的。或者,树网里存储着足够多的关于他的记忆碎片和思维模式,也许……可以尝试‘重构’一个能对话的界面?”米拉思考着,“我们需要知道,他当年设计树网时,是否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或者……埋下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门或指令。”
“这太危险了!尝试唤醒或重构一个死者的意识投影,而且是李卫国这样复杂矛盾的人,谁知道会引出什么?”日本法学家反对。
“比面对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自行进化的全球生物网络智能更危险吗?”庄严反问,“我们至少了解李卫国。他偏执,有罪,但也有理想,有底线。如果他真的以某种形式‘在’树网里,他可能是唯一能帮我们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的人。或者说……唯一能帮我们和这个‘新生命’沟通的翻译。”
投票再次进行。四票赞成(庄严、米拉、巴西委员、肯尼亚委员),两票反对(科尔特、日本委员)。决议通过:成立“溯源小组”,由庄严、米拉和林曦(因其独特连接能力)组成,尝试在树网深处,安全地寻找与李卫国意识相关的线索。
同时,委员会向全球树网用户发布四级警告(非强制),建议三级以上连接者在接下来72小时内,尽量减少深度连接,并在睡前佩戴物理隔离设备(如简易法拉第笼头罩)。启动全球心理支持热线。
会议结束前,副主席宣读了艾琳娜·冯·里希特从隐居地发来的、延迟到达的简短讯息:
“当工具开始做梦,工匠该感到骄傲,还是恐惧?答案或许在于:我们是否还记得,自己也曾是懵懂的造物。别对抗梦,试着聆听。但永远,别忘了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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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15:20】
【地点:和解公园·地下深层隔离实验室(新建)】
庄严、米拉和林曦穿着简易的生物防护服(主要防止自身生物电信号过度外泄),坐在连接椅上。房间是纯粹的金属法拉第笼结构,隔绝一切外部信号,只留一条经过严格滤波的光纤与外部树网的一个极小、可随时物理切断的节点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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