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尘抬眸，望向那个仍立在门边的身影。
“过来坐。”
靳墨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我在这等她。”
砚尘收回视线，垂眸抿了一口茶。
茶水在唇齿间转了一转，他才淡淡道：“挡光。”
靳墨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正落在石桌上，将茶盏和那碟桃花酥都罩在阴影里。
他沉默片刻，终于挪动脚步，在砚尘对面坐下。
砚尘抬手，替他斟了一杯茶。
茶汤清亮，月光落在盏中，碎成细细的光点。
靳墨没有喝，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目光无意间掠过砚尘搁在桌上的那只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在月光下显出几分不真切的透明质感，像上好的琉璃。
靳墨眨了眨眼。
再看时，那只手已收回袖中，一切如常。
他轻轻摇了摇头，大约是晃眼了吧。
他正要低头喝茶，房门忽而被人从里推开。
他抬眸望去。
月光铺满的青石小径上，方知有抱着苏淼淼缓步走来。
少女窝在他怀里，藕粉色裙摆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月光落在少女身上，将那抹粉色晕染得愈发柔和，像枝头初绽的春桃。
砚尘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杯中茶水轻轻晃了晃，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方知有，我可以自己走。”
少女声音轻软，像在嗔怪，又像在撒娇。
方知有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我想抱。”
靳墨望着那道被方知有抱着走近的身影，唇瓣动了动，并未出声。
砚尘抬眸望向被方知有抱着的少女，声音清淡却透着温柔：“淼淼，过来，我替你挽发。”
方知有垂眸看她一眼，将苏淼淼轻轻放在砚尘身侧的石凳上，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
他指尖还残留着少女衣料的温度，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砚尘将面前那碟桃花酥往苏淼淼手边推了推，“尚且温热，尝尝看。”
苏淼淼拈起一块，酥皮剥落，露出里面细腻的莲蓉。
她低头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砚尘素来不喜甜食，对面那位却对甜食情有独钟。
她弯了弯唇角，又拈起一块，递向方知有。
方知有眉眼含笑，倾身靠近，低头含住了那块桃花酥。
温热的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他眼尾微挑，眼底漫过清浅笑意。
“姐姐怎能厚此薄彼？”一旁传来不满的声音。
靳墨一双狗狗眼巴巴地望着她。
方知有斜睨他一眼，淡淡道：“鲛人族不是以月光为食？”
“世人道听途说。”靳墨抿了抿唇，目光仍黏在苏淼淼身上。
苏淼淼失笑，又拈起一块递到他唇边：“喏。”
靳墨薄唇微启，小心翼翼地咬住那块桃花酥，眼睛却始终望着她。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似有星光闪烁，一点点亮起来。
他细细品尝着，忽然轻声道：“姐姐，很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止桃花酥。”
砚尘仿佛没有听见，只专注于手下的动作。
他侧过身，修长的手指穿过苏淼淼散落的青丝，动作轻柔。
他将一缕碎发绕至耳后，又从袖中取出一截新折的桃枝，稳稳插入她发间。
他端详片刻，仍觉不够，指尖灵力微动，从墙角摘下一朵开得极好的蔷薇，轻轻别在她鬓边。
粉白的花瓣映着她莹白如玉的脸庞，此刻人比那花更娇，他眼中这才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了。”他轻声道，嗓音温柔得像夜风。
苏淼淼抬眸，星眸澄澈，笑意盈盈。
月光落在她脸上，梨涡若隐若现，手中还捏着半块桃花酥。
靳墨看得呆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砚尘却已收回目光，提壶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喝点茶，解腻。”
苏淼淼正要伸手去接，指尖却被轻轻握住。
砚尘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锦帕，一手托起她的右手，一手仔细地替她擦拭方才沾上的碎屑与糖渍。
他垂着眼，神色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月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隽如画。
靳墨望着这一幕，将手中最后一点桃花酥慢慢咽下。
甜意在舌尖化开，他却忽然觉得，那甜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夜风拂过庭院，蔷薇的馥郁浸透每一寸空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苏淼淼被困意席卷。
大约是沉睡太久，乍然醒来，身子总觉困顿，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垂落。
砚尘眼中漾开些许笑意。
他起身，轻轻将她抱起，朝南厢房走去。
苏淼淼睁开迷蒙的双眸，迷迷糊糊望了他一眼，眼底浸了些许月色。
“夜间寒凉，我送你回屋歇息。”砚尘目视前方，声音温和。
“你不留下来陪我吗？”
她闭着眼，声音含糊，像是梦呓。
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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