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段骁阳的眼睛锐利地看了何嘉一眼。
身后的唐立看见自家世子握着刀柄的手在用力，心中暗叫不好：这白大小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当然了，我说过要送给悦姐姐一盏最漂亮的灯。”何焕说完皱了皱小眉头，“不对啊……白姐姐，你说错啦。这是我送给悦姐姐的，不是小叔。”
白明珠微微一笑，“可你不是说这是你小叔猜灯谜赢得吗？”
何焕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收回花灯，不让她再碰，“是我小叔赢的，但是我拿压岁钱跟他交换了，这盏灯就是我的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小脸仰得高高的，“这灯跟悦姐姐最配了！”
说完把灯递给林楚悦：“悦姐姐快收下！”又强调了句，“这是我送你的。”
何嘉也道：“林小姐收下吧，这是焕儿的一片心意。”
林楚悦余光中看到白明珠笑吟吟立于一旁，丝毫没有因为被何焕反驳而产生任何不快。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花灯流转的光面，对何焕认真道谢：“那姐姐就谢谢何焕了。”说着，接过何焕手中的海棠琉璃灯。
她提灯而立，透过琉璃散出来的灯火映在她沉静的面容上，生出一种“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的意境来。
段骁阳眸色深得吓人，他看着林楚悦接过另一个男人赢的，何焕“买下”的灯，看着她对何焕笑意柔柔，看着她站在何嘉身畔，三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自然而亲近的氛围，握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白明珠微微侧身往后退开一步与段骁阳并肩而立，嘴角含笑着看着三个人，仿佛在欣赏一幅优美画作。
“何焕，”段骁阳开口，“天太晚，你该回家了。”说完将目光移到林楚悦脸上，声音沉沉：“还有林小姐，女儿家深夜在外，终究不妥。”
林楚悦这才看向他，笑笑道：“多谢世子关心。父亲母亲允我看灯晚归。”
我想什么时候回去跟你有关系吗？
段骁阳听懂了她话中之意，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白明珠轻轻拉了拉他袖角。
很隐晦的一个动作，带着某种自然的亲昵。
“世子，”她柔声道，“你别太担心，何公子在呢，会照顾好何小公子和林小姐的。”
她说着又看向何嘉，笑意盈盈，“何公子一向妥帖周到，有他在，定会平安送苏小姐安然回府。”
段骁阳身子不着痕迹离她远了点，蹙眉看向林楚悦。
身后的唐立把白明珠的小动作瞧得一清二楚，脸色沉了下来，不由看向林楚悦，心中祈祷她千万不要误会自家主子，却见云苓正瞪着他，眼中愤怒又鄙夷。他心中叹气：这下坏了，小姐误没误会他不知道，丫鬟显然误会大了！
白明珠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冰雪聪明，敏锐地察觉到段骁阳与林楚悦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微妙气场，眸光闪了闪，面上笑容愈发温柔。
“说起来，何公子和林小姐站在一起，”她掩唇轻笑，“再加上何小公子，倒真似一家三口出游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嘈杂迅速退去。
何嘉面色不变，心头一紧，他确实对林相家这位四小姐有好感。从见她温柔地安抚伤心的何焕，到她沉静从容的谈吐，那份好感如春雨润物，悄然而生。
年前祖母德阳大长公主曾试探地问过他“觉得林相家的四小姐如何”，他虽未明确表态，但心底是极愿意的。
此刻被白明珠这样一说，心中竟产生一丝隐秘的欢喜。不过欢喜归欢喜，他不允许有人坏了林楚悦的清白，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
只是未等他开口，何焕先不乐意了。
他的小脑瓜子虽然不懂大人间那些弯弯绕绕，却本能地感觉到白明珠的话不太对劲。
他扬起小脸，很认真地纠正：“白小姐你说错啦！悦姐姐是陪我玩，小叔是来找我的，我们三个人才刚刚见面，还没开始一起玩。”
他极不认同道：“才不是什么一家三口，而且悦姐姐就是悦姐姐，她不是谁的娘亲。”
童言真挚，让气氛更加微妙。
林楚悦看着何焕，心中熨帖：好孩子真没白疼你，回头姐姐再好好犒劳你。
段骁阳眼底也露出淡淡笑意，决定回去以后把这小子一直缠着他要的“云霄剑”送给他。
白明珠被何焕这样一说，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从善如流道：“是我说话不当，还请何小公子见谅。”
“说来正暄今夜巡防公务在身，白小姐怎么会与他同行？”何嘉觉得自己也应“礼尚往来”一番。
白明珠道：“太后娘娘怜我刚回洛都看灯无伴，特意让世子抽空照看一二。只是没想到世子公务这般繁忙，倒是我打扰了。”
说着她向段骁阳福了一礼，姿态优雅，语气歉然：“明珠给世子添麻烦了。”
何嘉了然，太后娘娘与老侯夫人是手帕交，情谊深厚，平安侯府守孝归来，太后照拂一二再正常不过。
而且听说太后娘娘有意为正暄订下世子妃，若真如白明珠所说，那太后的撮合之意，不言而喻。
他看向段骁阳，心中一动，不着痕迹挪了挪脚，挡住林楚悦大半个身子。
“白小姐客气，职责所在。”段骁阳道。四两拨千斤把白明珠话中透露的“私交”归为五城兵马司安保职责。
何焕已经不耐烦他们这些大人一直在说有的没的，耽误他看灯玩耍的时间。
他一手牵着林楚悦，一手去拉何嘉，还不忘扭脸对段骁阳说：“表叔，你陪着这位白小姐吧，我和悦姐姐、小叔还要去继续猜灯谜呢！前面好多摊子没逛！”
段骁阳看着他左手牵一个，右手拉一个，只觉得胸口好似中了一箭，这破小孩别想要“云霄剑”了！
林楚悦被何焕牵着不得不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段骁阳一眼。
明明是没有任何情绪再平淡不过的眼神，可段骁阳却觉得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冷，直直刺进他心里。
然后她转身，任由何焕牵着，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没入灯火阑珊处。
段骁阳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此刻他无比确定林楚悦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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