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站在T字路口中央，脚下的泥地湿滑。他低头看了眼地面，几道模糊的车辙印被雨水泡得发白，像是被人故意踩过。他蹲下身，手指划过一道压痕边缘，泥土松动，露出底下更深的沟槽。这车来过不止一次。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回放导航轨迹。屏幕上红点停在“西城区老纺织厂岔道口”，正是他现在站的位置。黑色GL8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再往前，没有摄像头，也没有道路记录。监控链断了。
他眯起眼看向围墙内。几栋破楼歪斜着立在荒草里，窗户空洞，像被人挖去了眼睛。这种地方不适合长期关人，但足够完成一次中转。车能绕开主干道，驾驶员一定熟悉城市盲区布局。不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事。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摸出电话本，翻到一个标着“S”的号码。拨通。
响了三声，接通。
“喂？”苏雪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背景有音乐，很轻，像是从包厢漏出来的。
“纺织厂的老地方，车没牌，底盘改过。”余罪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查到哪一步了？”她问。
“你说呢？”他反问，“今晚谁在你那儿订了VIP包厢？”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久。
“风声紧。”她说，“最近上面在查资金流水，好几个人换了马甲进出。”
“所以我才找你。”
“你要的东西，不能电话里说。”
“那就见面。”
“后门。两小时后。别走正门，也别开车太近。”
“我知道。”
电话挂了。
余罪把手机锁进车载储物盒，重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倒出泥地，轮胎碾过杂草发出咔嚓声。他调转车头，驶上窄路。路边的围墙越退越远，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城东的夜来得比郊区快。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烧烤摊开始冒烟，街边小贩推着车占位置。余罪把车停在三条街外，步行穿过两条小巷，绕到云顶会所后方。
这里是闹中取静的一角。垃圾箱摆在墙角，一股馊味混着香水残留飘在空气里。他靠墙站着，拉低帽檐。
十分钟不到，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雪来了。
她穿一条暗红色长裙，头发挽起一半，剩下几缕贴在脸颊。妆没化全，眼线只画了一边，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客人面前抽身出来。
她走近，没说话，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塞进他手里。
“三个星期内，七个名字。”她低声说，“都跟失踪的几位打过照面。最近有人频繁出入地下赌局，还有两个换了常用车辆和司机。”
余罪接过U盘，掏出手机插进去。屏幕闪了一下，开始读取。进度条走到一半，跳出验证界面。他输入密码——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0427，他第一次见她的日期。
文件打开，加密成功。
他扫了一眼目录，确认没有病毒程序或追踪脚本，拔出U盘收进口袋。
“有人盯你吗？”他问。
“你要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盯上你。”她冷笑，“这份名单要是泄露，不只是我倒霉。”
“我知道分寸。”
“你不总是知道。”她盯着他，“上次你说只是问话，结果人第二天就消失了。”
“那是他自己心虚。”
“可他是在我地盘上消失的。”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让步。
远处传来笑声，夹杂着酒瓶碰撞声。会所正门有人出来了。苏雪立刻侧身，躲进墙影。
余罪也往后退半步。
“你回去吧。”他说。
“我已经回去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余罪。”
“嗯？”
“别以为这份名单是你赢了。”
“我没觉得。”
“我只是选边站。”
她没回头，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渐渐远去。
余罪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巷子，拐上主路。街灯昏黄，照着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他没骑，继续往前走。十分钟后，钻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
结账时，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刚才那个警察吗？”
“什么刚才？”
“半小时前有个穿警服的来调监控，说是查电动车盗窃。”
余罪一顿：“哪个方向？”
“往西，去了老纺织厂那边。”
他没多问，拎着东西出门。
走到车边，他打开副驾储物格，拿出备用手机。这张卡不在公安系统备案，专门用于私下联络。他开机，连上热点，把U盘内容导入。
文件夹里有七份资料，每份都附带近期活动记录、社交关系图谱和资金流向截图。信息量不小，但整理得很干净，没有多余标记。他知道这是苏雪亲自筛过的。
他点开第一份，看到一张人脸照片。男人四十岁左右，穿西装，背景是某私人会所大厅。资料显示他曾与李氏家族有过股权合作，三个月前突然撤资。
往下拉，发现他上周五凌晨一点出现在滨海码头B区，用现金支付了拖车服务，运走一辆封闭货柜车。没有申报记录。
余罪记下车牌尾号，截屏保存。
正准备看第二份，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
【别信名单里的第三个名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删掉短信，关机。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烟盒。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看不见月亮。街对面的KTV门口，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地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导航设定为城东一处老旧公寓楼，那里住着他认识的一个技术宅，专帮人清理数据痕迹。现在还不是上报的时候。这份名单得先验一遍真伪。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后视镜里，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看着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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